"慕尹,你说说看,华北地区,山西还救不救得?是河南重要还是山西重要。"
钱大钧明白,他问的不是军事。
山西是阎锡山的地盘,第二战区名义上归中央统辖,实际是晋绥军的家天下。日军若西进攻晋,首当其冲的是阎锡山的部队;日军若沿平汉线南下,山西暂时还可偏安。救与不救,救多少,都是政治账。
"我认为,相较于河南,不必在山西下大本钱。"钱大钧低声说。
"本钱还是要下的,阎百川那里不能太难看。"
那位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"抗战是长期的事。郝梦龄的第九军是中央军的精锐,放到山西去替谁卖命?忻口也好,娘子关也好,守住了是阎百川的功劳,守不住是中央军的损失。这笔账,划不来。"
他伸出手指,从山西的地界上划过去:"第九军撤下来,到河南休整补充,作为第一战区的机动主力。将来守黄河、保平汉线,都用得上。山西那边,让汤恩伯的十三军去。第二战区要兵,我们给了兵;让他去打。山西守得住,是中央调度之功;守不住,耗的是阎百川的家底。"
钱大钧点头。
他太熟悉这种安排背后的意思了:日军进山西,消耗的是晋绥军的有生力量;汤恩伯的中央军进去,名义上是"协助作战",实际上也是去占住位置。阎锡山要真让汤恩伯动兵,就得拿真金白银来填这个无底洞。
"你给汤恩伯打个电话。"
他重新坐下,"告诉他,进入山西之后,一切见机行事。"
"见机行事"四个字,钱大钧听懂了。
于是钱大钧转身走到电话机旁,摇通了汤恩伯驻地的长途。
电话那头,汤恩伯的声音带着风声,大约是站在院子里。
钱大钧把指示转述了一遍,末了压低声音:"汤将军,军事委员会已经对华北方面做了重新的调整部署,你的十三军调往山西的第二战区,那位的原话,见机行事。你明白的。"
汤恩伯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:
"请钱长官转告委座,汤某明白。山西的地界,汤某进得去;要汤某出兵,那得看阎老西的诚意。装备、弹药、粮秣、金条,一样都不能少。没有这些,我十三军就在原地待命,等他的诚意到了再说。"
放下电话,汤恩伯搓了搓手,对旁边的参谋长说:
"上头有命令,咱们到山西的第二战区去,见机行事。山西是块好地方,晋商的库房肥得很。部队开进去,先找好驻防地,该吃的吃,该喝的喝。沿途各县,青壮男丁要征一批,补充兵额。咱们这一趟进去,不能白去。阎老西要是想让十三军给他挡子弹,行啊,拿钱来。"
两天后的下午,郝梦龄的电话打到了句容。
第九军撤到河南后,全军在许昌、漯河一线集结休整。
郝梦龄本人没有随大部队走,而是带着军部先到郑州,与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会商防务交接。
安顿下来后,他先给重庆的陆镇去了电话,报了平安,又问了后方的情形,随后把电话挂到了句容。
"郝将军?"陆诚拿起电话时有些意外。
"你到郑州了?"
"刚到。令兄那里,我已经通过电话了,他很好,让你放心。"
郝梦龄的声音从长途线路里传来,有些失真,他先简单说了第九军的安排:
全军驻防平汉线南段,休整补充,作为第一战区的机动力量。
说起这件事,他语气里多少有些感慨:"上边原定要我们第九军北上增援山西,临出发前又改了主意。军列都编好了,一道命令下来,掉头南下。"
陆诚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第九军为什么改道,他大致猜得到,但有些事听懂了不必说破。
然后郝梦龄说起华北的局势——这才是这通电话真正要讲的事。
"仲明,我跟你交个底。华北现在的情况,比电报上说的要坏。邯郸一丢,黄河北岸就没有成片的防线了。不管是商司令还是卫司令的部队都在往南撤。各部建制乱的乱、散的散,能完整撤到黄河南岸的,不知道有多少。"
居然打的这么惨。
“二十九军呢?”
郝梦龄知道陆诚和二十九军关系匪浅。
因为陆诚的缘故,二十九军对他也多有支持。
“二十九军损失不小,但是大体上还是撤了出来,如果得到补给,我想是可以恢复战斗力的。”
听到这话,陆诚放心了很多。
既然这样,陆诚可以想办法托人让二十九军进行整编,这样子那位就能放心一些,二十九军的西北军旧部的色彩就会淡一些。
"日军会强渡黄河吗?"陆诚接着问。
"我看一时不会。"郝梦龄说得很肯定。
"黄河不是寻常江河,虽然眼下冬季水浅,可渡船、浮桥、辎重,哪一样都要时间准备。日军打到现在,补给线已经拉得很长,强渡的代价他们也要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