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省府的幕僚,最后只带回龙云本人说的十个字:“
云南的事,云南人自己办。”
这十个字已经够了。
龙云的意图很明确——你林家的手别往云南伸,云南这块地盘,姓龙的说了算。
这已经不是生意上的讨价还价了,这是政治表态。
林家不缺那点被扣的货和两个伙计,但龙云伸手把桌子砸了,陆林两家在西南铺开的那盘棋,可就残了一角。
林振宇坐在重庆公署的候客室里等了不到十分钟,陆镇的副官便亲自出来迎他进去。
这几年来重庆公署的门槛他迈过无数次,这间办公室里的每一件陈设他都熟悉——墙上那幅西南地区的大幅军用地图,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的各处驻军位置和物资储备点,书桌上那盏铜座台灯以及书桌后面那个永远坐得笔挺、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的男人。
陆镇正在批阅文件,见林振宇进来,放下笔站起身来,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。
他和林振宇之间的交情始于弟弟,却早已超越了弟弟的介绍人角色,现在两个人坐在一起,是真正的盟友关系。
“振宇,坐。”
陆镇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,自己重新坐回书桌后面
“好久没见了。最近怎么样?”
林振宇在椅子上坐下来,接过副官递来的茶杯,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,然后把云南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从初次尝试进入云南市场的计划,到曲靖县长拒收拜帖、地方驻军查封仓库扣押货物,再到他托人向昆明方面递话、龙云用“云南的事云南人自己办”十个字回绝的全过程,林振宇一一道来。
他说得很冷静,没有添油加醋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委屈的情绪——他知道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不需要情绪化的渲染,只需要确凿的事实。
这不是商会里的诉苦,这是两个利益完全绑定的人在对着一张隐形的棋盘复盘。
龙云要真刀真枪地挡林家的路,那就不光是在割林家的肉,也是在踩陆家的界碑。
陆镇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。
龙云用政治力量干涉商界,那陆镇不介意让龙云看看清楚在西南政界谁才是老大。
“龙云是觉得现在南京顾不上云南。”
陆镇开口了,语气平淡。
一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。
“他觉得南京的兵力都在华东和华北,川滇黔这边鞭长莫及,所以他可以关起门来当他的云南王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西南不是他的西南,是国家的大后方。大后方的稳定,是南京最敏感的神经之一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站起身来对林振宇说了一句
“这件事我来处理”
然后亲自把林振宇送到办公室门口。
林振宇跟陆镇握了握手,转身走出公署大门的时候,心里已经踏实了大半。
他不在乎陆镇具体要怎么做,他只知道陆镇说了“我来处理”,这件事就一定会有一个结果。
林振宇走后,陆镇独自坐了片刻。
他之所以这么快就做出决断,是因为林振宇带回来的信息已经足够清晰——龙云不是要价,不是想占点便宜多分几成利润,而是要在云南的地盘上筑起一道高墙,把一切不属于他掌控的势力挡在墙外。
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宣言。
在平时,这种宣言顶多算是地方实力派对中央权威的例行试探,但在战时——在南京政府已经开始讨论是否要将首都迁往西南的敏感时刻——这种宣言的性质就完全变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专线电话,直接拨了常凯申官邸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,是钱大钧接的。
“钱主任,请委员长接电话。我是陆镇。”
钱大钧说了一声“稍等”,把听筒放下。
几秒钟后,常凯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。
“伯昌?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?”
陆镇没有绕弯子。
他和常凯申说话从来不需要绕弯子
“委员长,有件事我必须直接向您汇报。云南方面,龙云拥兵自重,对中央的命令阳奉阴违,不利于西南后方的稳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陆镇能想象常凯申此刻的表情——眉头微皱,嘴唇抿紧,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西南后方——这四个字在近来的高层会议上已经成了最敏感的话题。
陈布雷等人对整体战局做了充足的分析,结论很明确
如果南京不幸陷落,西南就是最佳选择。张群的成都和陆镇的重庆都在备选之列,各有支持者,争论尚未有定论。
但不管是成都还是重庆,前提都是西南必须稳定。
如果南京真的丢了,中央政府迁往西南,而云南的龙云还对中央的命令阳奉阴违,那西南后方就不再是后方,而是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