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击的日军始终能看到前方闪烁的枪口焰,始终能听到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声音,但始终追不上。
他们有的在东北战场上见识过中国军队的撤退——往往是真的一溃千里,建制散掉,兵找不到官,官找不到路。
眼前这支部队撤得有条不紊,打一轮走一段,火力不断,队形不散。
前方的指挥官其实已经有感觉这是中国军队的圈套。
但是为了执行长官的命令,他们还是命令部队加速追击。
七十三联队的士兵们追得越紧。
板仓骑在马上,催促部队加速推进。他判断中国军队的后卫部队正在用交替掩护的方式迟滞追击,这说明主力已经撤出去了。
他回头对传令兵喊了一声:“告诉各大队,加快速度,咬住他们的后卫,别让他们脱离接触!”
七十三联队的士兵们开始跑步前进。
然后一头撞上了谢晋元的正面阵地。
七十三联队的先头中队从冲上来的时候,阵地上的士兵们已经把所有枪口对准了那片开阔地。
前线的一个团长没有马上开火。
他看着那些日军士兵越跑越近,密集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,最前面的尖兵距离他不到两百米。
他把望远镜放下,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两个字:“开火。”
整个正面阵地上所有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同时打响。
马克沁的水冷套筒冒着白汽,弹壳从抛壳口跳出来叮当落地,弹道在夜色中像一条条发亮的虚线,交叉着打在日军散兵线的正中间。
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中队被钉在了开阔地上,有人一头栽进炮弹坑里,有人在往回跑的时候被子弹追上,仰面倒在地上。
迫击炮弹从土坎后面越过坡顶落到日军阵中,泥土和人的碎片一起飞上半空。山地第一师的士兵们趴在坑沿上,步枪一轮接一轮齐射,轻重机枪交替射击,没有停顿。
板仓的战马被第一轮迫击炮的爆炸声惊得人立而起,差点把他摔下马背。
他勒住缰绳,在第二发炮弹落点的火光中,看见了前方阵地的全景——不是之前那支打了二十天、弹药快见底的部队。
那是生力军。机枪火力点的密度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,他的先头中队被压在开阔地上后退不了,左右两侧的散兵线也在被火力收割。
他跳下马,蹲在弹坑里朝身后的通信兵吼道:
“发报!发报给师团长!七十三联队在正面遭遇中国军队生力军!火力密度远超预期!请求增援!”
通信兵蹲在弹坑里架起步话机,天线在头顶摇摇晃晃。
板仓的声音和炮弹的爆炸声混在一起,通信兵对着话筒喊了好几遍,才把求援电报发出去。
周围退下来的伤兵趟着碎弹片往南移动,卫生兵和担架队已经在弹坑和水渠之间往来接了好几趟。
尾高在掩蔽部里接到板仓的求援电报时,正面的枪炮声已经持续了好一阵。他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然后搁在桌上。
“张发奎的部队。”
他的语气笃定。
“二零六师撤走了,张发奎从第八集团军调了几个师过来接防。这是临时拼凑的防线,先头部队的火力密度高,但整体防区不会太大。如果中国军队有更多兵力,早就反击过来了,不会等了这么多天才动手。他把部队刚好撒在七十三联队正面的几个土坎上——那是被动防御,不是有计划的夹击。命令七十五联队加速前进,从正面增援七十三联队。告诉板仓,让他稳住阵脚,后续部队马上就到。”
七十五联队的行军队列加快了速度。
士兵们从小跑变成快跑,弹药箱在肩膀上颠得咔咔响。
联队长骑在马上,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枪口焰,对身后的几个大队长下令:“七十三联队正面遭遇敌军,我们从中路增援,直接填补他们的散兵线,形成连续正面,压回去。”
七十五联队的士兵们从行军队列转为攻击队形,散兵线在开阔地上展开,掷弹筒和重机枪架在弹坑边缘。两个联队在正面上会合,兵力密度一下子翻了一倍。
板仓见援军到了,把还能指挥的两个大队重新组织起来,让掷弹筒覆盖前方土坎的机枪火力点,步兵跟在弹幕后面往上冲。
谢晋元的阵地上承受的压力陡然大了一倍,前沿的几个散兵坑被掷弹筒打塌了,一个机枪组被填在坑里,旁边的山一团三营营长命令士兵从二线坑道里把伤员往外抬,自己抓起马克沁的备用枪管架在弹坑边缘继续打。双方在正面打得难解难分。
王耀武蹲在稻田边的田埂后面等了很久。
他的山地第二师步兵们在田埂后面排成了散兵线,山地第四旅的山十团在最前面,山十一团在左翼外侧掩护。
他亲眼看着七十五联队从行军队列转为攻击队形,从攻击队形投入正面战斗,和七十三联队搅在一起往土坎上冲。
七十五联队的左翼完全暴露在他的射界里,士兵们在稻田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