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解下来,座板往地上一墩,炮口对准土坡方向。弹药手从弹药车上搬下炮弹箱,撬开箱子,把炮弹在炮位旁边码好。
引信手蹲在地上,一颗一颗地旋着引信,手指被冷风刮得发红,但动作很稳。炮长们举着测距仪,嘴里报着数字,副炮长们跟着重复一遍,然后转动炮口的方向机和角度机,炮身缓缓抬起来对准了远方的土坡。
藤田进站在装甲指挥车旁边,看着炮手们完成最后的准备动作,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,然后把手放下来。
炮击开始了。
四十八门炮同时开火,炮弹出膛的声音把公路两侧的杨树叶子震得簌簌往下掉,落在地上的叶子上盖了一层被炮口风吹起的细沙。
炮弹飞过公路,砸在土坡正面上,炸开的泥土飞上半空,落下来的时候混着碎石打在士兵的钢盔上当当作响。
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左翼土坡上的一个沙袋掩体,沙袋被炸开,沙子喷出来洒在旁边的散兵坑里,坑里的士兵被埋了半截身子,旁边的人爬过去把他从沙子里刨出来。
又一发炮弹落在土坡前方,弹片削断了一棵杨树的树冠,树冠哗啦一声砸在公路上,枝叶散了一地。
土坡正面被淹没在硝烟和尘土里,能见度降得很低。
整段土坡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尘中,从藤田进的位置看过去,只能看到炮弹落点炸起的火光一闪一闪,其余什么都看不清。炮声太密了,分不清是打出去的炮响还是落下来的炸响,耳朵里只有一片嗡嗡的共鸣。
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里,第三师团的炮兵联队把土坡正面从头到尾犁了一遍,弹坑连着弹坑,沙袋掩体被炸散了,正面坡上的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藤田进命令炮兵延伸射击,把弹着点往土坡后方推,然后下令步兵第二十九旅团发起冲锋。
日军步兵从公路两侧的出发阵地站起来,排成散兵线往土坡方向压过去。
联队长们骑在马上或者步行在散兵线后方,不断用指挥刀指着前方,催促士兵们往前冲。
士兵们弯着腰,步枪端在手里,脚步踩在被炮火翻过的松土上,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鞋印。有人在弹坑边上滑了一跤,爬起来继续跑。
散兵线后面跟着坦克,履带碾在公路的碎石路面上嘎吱嘎吱响。
冲到三百米的时候,土坡上还没有动静。
藤田进在后方用望远镜看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望远镜的镜筒。
冲到两百米的时候,土坡上还是没有任何反应。
藤田进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一瞬,然后重新举起来。他觉得不对——按照常规,中国军队在炮击结束后应该立刻重新进入阵地。
如果土坡上到现在还没有开火,要么是炮击把他们都打掉了,要么是他们在等什么。
冲到不到两百米的时候,公路两侧的林子里突然同时开了火。
重机枪从树林深处打出来,交叉着打在日军散兵线的正中间。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小队长被子弹扫倒,钢盔从头上飞出去滚在公路上。
后面的士兵就地卧倒,头都不敢抬起来。
迫击炮从土坡后面的反斜面打出来,炮弹越过土坡落在日军阵中炸开。
一发落在公路正中间,几个正在往前跑的步兵被气浪直接掀翻,摔在路面上滚了好几圈。另一发落在公路右侧,弹片把沟沿的泥土削掉了一层,溅起的碎土打在趴在旁边里的士兵背上。
坦克继续往前冲,一辆坦克碾过弹坑的时候车身猛地一颠,履带把弹坑边缘的松土碾塌了一大块。
冲出硝烟刚驶上土坡前方的开阔地,侧面树林里突然打出一发炮弹,炮弹打在坦克的侧面装甲上,坦克猛地一颤,车身歪了,履带断了,瘫在开阔地上冒着黑烟。
藤田进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全过程。
很显然土坡上的士兵是障眼法,那根本就不是活人。
真正的中国军队埋伏在旁边。
“该死,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支援的。”
藤田进大感不可思议,对面指挥官对于战场的态势预估能力太可怕了。
当看见日军的火炮冲着布满土人的坡上狂轰二十分钟后。
王敬久不得不感叹,司令还是司令啊。
现代化战争还能打出草木皆兵这种计策。
原来陆诚一直关注着第三师团的动向。孙永胜每间隔半个小时就向他发一封电报。
陆诚估计时间后,设下了这个疑兵之计。
不然按王敬久的两个旅真弄不好要被藤田进突破防线。
那时候可就真的出了大事。
面对着眼前的局面藤田进也不由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对待:
“骑兵第四旅团打了三天打不下来的防线,就是这个部队在守。小岛君的求援电报没有夸张。”
参谋长问他要不要调整部署。
藤田进说不用调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