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解战场?还有谁能在一周之内重新组织起大规模的攻势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。窗外传来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,在室内的寂静中显得格格不入。有人翻了一页文件,纸张的摩擦声短暂地打破了寂静。
“寺内可以留任。”
陆军首脑开口了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——尽管这种决断多少显得有些苍白。
“但他必须在更短的时间内拿出战果。不能再拖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华北地图上。手指抬起来,在丰台的位置上点了点,指腹压下去的时候,把地图上的丰台两个字压得有些变形。
“告诉他,集中华北方面军所有可用的兵力,压向丰台、保定、廊坊一线。那个叫陆诚的中国将领在用撤退换时间。我们不能再给他时间了。”
梅津点了点头。他示意作战课长继续往下汇报。
“上海方面,派遣军的编成工作已接近完成。第三师团、第十一师团、第一零一师团,以及海军陆战队,预计在八月底之前完成全部集结。总兵力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:
“总兵力超过十万。可以用于登陆作战。”
米内光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快了一些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嘴角那一撇又出现了,比刚才更深。
梅津注意到了。他知道米内在想什么。海军在战略上的话语权已经被陆军压制了太久了。上海如果迟迟不开打,海军的预算、海军的地位、海军在决策层的声音都会进一步被削弱。华北的糜烂程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,海军不可能再等下去了。而且他对陆军出动的兵力并不满意。
梅津拿起笔,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。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的一声。
“告诉海军方面,上海派遣军必须在八月底之前完成编成。最迟九月上旬发动登陆作战。”
他抬起头来:“华北方面军同一时间会在丰台方向发动新一轮总攻。两个方向同时发力。南京必须做出选择——是保华北,还是保上海。”
杉山原站起身来。
他双手撑着桌沿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断力:
“补充兵力。第十六师团、第一零八师团、第一零九师团。三个师团全部编入华北方面军序列,即刻装船出发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会议桌上那张地图的丰台位置上。
“告诉寺内——这是帝国陆军在华北最大规模的一次增兵。他必须在丰台、保定、廊坊一线撕开中国军队的防线。”
华北,丰台。
孙永胜和丁立群的殿后部队撤下来了。
陆诚站在丰台镇口的土坡上,远远看见那支队伍沿着公路从东北方向过来。队伍拉得很长,不像是一支建制完整的部队,更像是一群长途跋涉的旅人。
尽管他知道孙永胜、丁立群已经尽可能在维持纪律。
卡车的引擎在远处的空气里发出一种不连贯的喘息声,偶尔伴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,像是一头疲惫的野兽在烈日下呻吟。
陆诚没有迎上去。他就站在那里,看着那支队伍一点一点地靠近。
孙永胜的步兵们坐在摇摇晃晃的卡车上。那些卡车的挡板上满是弹孔,有的挡板已经被打穿了,露出里面的物资箱——有些箱子被烧过,边缘是焦黑的,里面的东西不知道是弹药还是粮食。
士兵们坐在车厢里,军装上全是灰土和干涸的血渍。
有的人靠着车厢板睡着了,枪还抱在怀里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——是那种即使在梦里也没有放开的持枪姿势。
还有的人,只是呆呆地看着公路两旁的田野,眼睛里空洞得不像一个活人。
丁立群的北伐第一团跟在后面。
队伍里多了不少缠着绷带的伤兵,有的头上缠着纱布,血迹从纱布里渗出来,在灰布军装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。
有的胳膊吊在绷带里,有的拄着简陋的树枝拐杖。
陆诚看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士兵。有一辆卡车经过他面前时,一个士兵靠在车厢板上,眼睛是闭着的,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水。
他的军装破了一个大洞,露出里面的肩膀,肩膀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疤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
陆诚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让自己的部队从他的面前经过。
孙永胜从卡车驾驶室里跳下来。他跳下来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没站稳——他在前沿指挥所连续熬了好几天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太阳穴上青筋暴起。
他走到陆诚面前,立正,敬了一个礼。
“司令。人我带回来了。”
陆诚看着他,看了两秒钟,没有还礼,而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辛苦了。”
孙永胜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