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。但北平守不住。如果我坚持死守,北平就是第二个天津。而这一次,不会有第二个陆诚来救驾了。可能陆诚连带他的部队也得折在这里。”
卫立煌的声音很平静。
他能接受后续的所有结果。
常凯申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心里有气。他认为如果不是撤了汤恩伯的职,十三军不会败得那么快。
汤恩伯在他眼里是有能力的——如果汤恩伯还在密云坐镇,十三军也许不会在十二个小时内就被打穿。
但这个问题现在再想已经没有意义了——汤恩伯在南京军事法庭的大牢里,十三军在密云溃退,北平危在旦夕。
“能不能依托北平城展开巷战?北平是古都,政治意义重大。如果就这么轻易放弃,国际上怎么看?哪怕在城里拖住日军几天,也能争取时间——”
“委员长,日军现在不是要攻北平,是要把整个华北的中国军队一网打尽。”
卫立煌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坂垣亲自指挥三个混成旅团正在猛攻廊坊,一旦廊坊被突破,日军就会从北面和南面连同通县同时压向北平。到那时候,我们连撤退的窗口都没有了。如果现在不撤,等坂垣把口袋封上,整个平津防线的所有部队都会被困死在这座城里。到那时候,损失的不只是北平,是华北全部主力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常凯申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半晌之后,他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:
“你是前敌总指挥,你说了算。但俊如,你一定要记住——放弃北平,是你在军事上做出的判断。这个责任,你要担。”
“我担。”
电话被挂断,卫立煌苦涩的坐在椅子上。
与此同时,通县指挥部。
陆诚站在地图前,手里拿着卫立煌刚发来的撤退命令。
他看完电报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通县城墙上那面被弹片撕破的军旗。
北平,放弃。
这两个词放在一起,他在战前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。
至少他以为能稳固住防线,至少在37年内不会出现大的溃败。
但是现在面对日军的精锐部队。
陆诚才意识到为什么历史上前仆后继的军队还守不住。
密云没了,廊坊岌岌可危,第七师团和第十师团正在往北平方向推进,坂垣的三个混成旅团还在背后虎视眈眈。
如果不撤,等坂垣的口袋封上,通县的所有部队都会被堵在北平城外,被日军包了饺子。
日军虽然没了一个二十师团,但是战略上确实是成功了。
“撤退吧。”
陆诚的脸上充满了疲惫最后还是下达了这个命令,这一撤就不知道有多少战士的生命要被留下了。
撤退命令下达后,通县外围各部开始交替掩护后撤。
五十二军是第一批后撤的部队——关麟徵的二十五师从正面阵地上撤下来时,阵地上还能听见日军第六师团的炮声。
孙永胜旅和丁立群部被陆诚指定为殿后部队,负责在通县外围挡住追击的日军,掩护主力西撤。
孙永胜在电话里只回了两个字:
“明白。”
他的旅刚打完第二十师团,弹药还没补足,伤员还没完全归队,但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。
如果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,可能他们也会被咬上。
卫立煌传来消息,十四军的两个师可以殿后,陆诚统一指挥就可以。
陆诚知道他承担了多大的压力。
但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。
陆诚又拿起电话,要通了丁立群。
“丁立群,你的部队和孙永胜一起殿后。记住了——不是让你们跟鬼子拼命,是拖。从通县城外往西,炸桥、断路、在路口埋炸药,打完就走,不许恋战。把追击的日军拖住,争取撤退的时间。”
丁立群沉默了一瞬,然后开口:
“司令,你放心。北伐第一团不会给司令丢脸。”
天色刚亮,日军航空兵的轰炸就开始了。
数十架轰炸机从天津东局子机场起飞,编队飞向通县和密云之间的公路沿线。陆诚通过金手指地图看到了日军的轰炸路线——飞往通县方向的机群规模和飞行密度都远超之前,原本在仓库区上空盘旋的侦察机全部转向了通县后方,飞往密云方向的轰炸机更是比昨天多了一倍。
所有的飞机都用在了轰炸撤退部队上。
寺内寿一的目标很明确——让中国军队在撤退中溃不成军,不给陆诚任何在丰台和保定重新组织防线的机会。
通县正面,第六师团指挥部。
谷寿夫站在地图前,手里攥着刚收到的侦察报告。通县正面的中国军队正在后撤——关麟徵的五十二军已经开始脱离阵地,正面上只留下了一支殿后部队在维持火力密度。
虽然第五师团正面的部队还没有撤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