履带哗啦一声断了,车身歪在仓库区入口处堵住了后面坦克的前进路线。
后面的坦克被迫绕行,在仓库区外围的碎砖和弹坑之间艰难转向,把脆弱的侧面暴露给了仓库二楼的反坦克手榴弹。
又一辆坦克的发动机舱盖被反坦克手榴弹砸中,爆炸的火焰从发动机舱里蹿出来,坦克兵掀开舱盖往外爬,被仓库楼上的机枪扫倒在车体旁边。
这就是孙永胜选择这里作为最后一道防线的原因,坦克施展不开。
“卫立煌的兵,训练有素。”孙永胜放下望远镜,“我们撤。”
通县城内,孙永胜旅撤下来后驻扎在城北的一片临时营房里。
营房是之前二十九军留下的旧营房,墙壁上还残留着二十九军的番号。
伤兵被送往城内的野战医院,还能战斗的士兵们坐在地上擦枪、补弹药、啃干粮。孙永胜站在营房门口,看着面前一张张疲惫不堪的面孔。
这些人从七月打到八月,从天津打到通县,几乎没有歇过。
他们的军装上全是灰土和血渍,手臂上缠着被硝烟熏黑的绷带,有的人坐着坐着就靠着墙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没啃完的干粮。
一个老兵坐在营房门口擦着他的步枪,枪托上刻着五道刀痕——那是他打过的五场仗。
丰台、通县、天津城北、伏击三十九旅团、仓库区。他看见孙永胜走过来,想要站起来敬礼,被孙永胜按住了肩膀。
“坐着。省点力气。”
“旅长,咱们还能打。”老兵的声音沙哑而平静。
“我知道。”孙永胜把步枪还给他,站起来,转身走进营房。
丁立群已经在里面了,军装上的血渍和灰土不比孙永胜少。
他的团在天津城中部围歼驻屯军残部,打完了又连夜撤出天津,一路退到通县,几乎没有休整过。
毕竟序列不在中央突击兵团内,所以陆诚选择让孙永胜旅顶上去。
让丁立群的北伐第一团先歇一歇。
他手里提着两壶水,把其中一壶递给孙永胜。
“司令命令。你部和我部就地休整。两个西北军的师也撤下来了,一并休整。”
丁立群把水壶放在桌上
“你打第五师团打了两天,比我苦。”
孙永胜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,水顺着下巴淌下来冲掉了领口上的灰土。
他的目光越过营房门口,落在远处东北方向的天空——那里还在隐隐传来炮声,八十三师正在仓库区正面顶着第五师团的进攻。
炮声比刚才更密了一些,坂垣大概又把第二梯队压上去了。
“坂垣不会停的。”孙永胜放下水壶
“今天八十三师顶住了,明天他会换第二十一旅团接着打。等我们休整好了,还得上去。”
“听司令安排。”丁立群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
孙永胜虽然有些疑惑,司令这是有别的作战计划?
与此同时,通县指挥部。陆诚站在地图前,面前摊着各部报上来的战况汇总。仓库区方向,八十三师和八十五师接防后稳住了防线,连续击退第五师团多次进攻。
正面,关麟徵的二十五师仍在与第六师团激战,阵地完好,但弹药消耗极大,炮弹已经打掉了近三个基数。
关麟徵在电话里倒没叫苦,只是说“第六师团今天比昨天的进攻强度更高了”。
右翼,冯治安的三十七师压力最大——第二十师团第四十旅团在得到新的补充兵员后再次加强了进攻力度,防线已经出现了小范围松动。
冯治安的声音还算镇定,陆诚听得出来三十七师已经快到极限了。
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落在桌角那叠催促汤恩伯的电报底稿上。
从八月五日凌晨到现在,每隔一个时辰发一次电报,整整发了十几封。
每一封电报都通报了通县战况,每一封都催促十三军向通县东北方向前进。
十几封电报,石沉大海。
汤恩伯连一封像样的回复都没有——只有程式化的“正在加速前进”,而前线侦察报告显示十三军的速度并没有明显加快。
邓超站在旁边,看着陆诚的脸色,不敢出声。
指挥所里的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,通讯兵跑来跑去递送电文,墙角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满屋子的烟味。
“给我再电汤恩伯,告诉他再不加速前进,我要让他上军事法庭!”
陆诚拿起电话,要通了保定。
第十四集团军司令部里,卫立煌正在指挥修筑保定防线。
听到通讯兵说前方陆将军来电,卫历煌返回了司令部。
“仲明,保定这边我都听说了。八十三师和八十五师顶上去了?打得怎么样?”
“卫总司令,您的两个师果然是我军精锐,仓库区防线已经稳住。但汤恩伯的十三军至今未到。”
陆诚的声音带着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