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的声音从窗外隐隐传来。电话铃响时,参谋长张雪中接了起来,听到是委员长亲自来电,赶紧把话筒递给汤恩伯。
“委员长。”汤恩伯的声音洪亮而恭敬。
“恩伯,你的电报我看了。十三军到北平之后,驻北平以北,作为平津防线的预备队,统一归程前长官节制。前敌总指挥由卫立煌接任,陆诚任副总指挥。你们都是我的肱骨,不要争谁指挥谁。打完这一仗,自有公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汤恩伯握着话筒,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。
他认为自己如果到了北平不是总指挥,副总指挥也一定是他的,陆诚不过是先到罢了。
他的十三军是中央军嫡系精锐,六万人,星夜兼程赶到北平,结果被放在预备队的位置上。
卫立煌当总指挥他没话说——人家是二级上将,资历比他老得多,在北伐和中原大战中都是独当一面的猛将。
但陆诚居然还是副总指挥。
但他不能在电话里跟常凯申争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开口时语气依旧洪亮:“是,校长。我明白。十三军一定守住北平以北,不给校长丢脸。”
电话挂断。汤恩伯把话筒放在座机上,站在指挥部里沉默了片刻。张雪中站在一旁,不敢开口。
他跟了汤恩伯多年,太了解这位军长的脾气——沉默的时间越长,说明压下去的火越大。
“军长,委员长怎么说?”
“预备队。”汤恩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然后从桌上拿起军帽,戴正了,扣好风纪扣。
“十三军,六万人,中央嫡系精锐,放在预备队。陆诚一个四期的学生,当了副总指挥。我汤某人从北伐打到中原大战,现在要在这儿看着别人立功。”
张雪中斟酌着措辞:“军长,委员长的安排也有道理。十三军刚到北平,对地形和敌情都不熟悉,贸然顶上去恐怕——”
“我知道有道理。”汤恩伯打断他,声音依旧冷硬,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。
“校长的安排从来都有道理。但道理归道理,仗不是光靠道理打的。”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北平以北的位置上重重一点。
“传令各师,加快行军。预备队也是要打仗的——坂垣不会只打通县,迟早会往北打。到时候十三军要是守不住,我汤恩伯的脸往哪儿搁?”
他顿了顿,转过身来,目光从地图上移开。
天津已经丢了,通县正在打。坂垣的炮口对准了北平的大门,而他的十三军被放在预备队的位置上。他不服陆诚——他到今天也不服陆诚。但他认陆诚的战功。驻屯军全灭,香月清司切腹,这份战功摆在那里,谁也抹不掉。
与此同时,石家庄火车站。卫立煌站在站台上,看着满载士兵的军列一列接一列地往北驶去。第十师的官兵们从车窗里探出头来,向着站台上送行的老百姓挥手。
十四集团军的总司令卫立煌,今年刚过四十,在国军将领中不算年长,但十几岁就投身军旅,从粤军的排长一路打到集团军司令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
参谋总长程前当年在广东的时候,常凯申还是卫立煌的参谋长。
这份资历在当今国军将领中,除了冯玉祥、阎锡山那几个老军阀,没有几个人能比。
他的参谋长郭寄峤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统帅部电令。
“总司令,南京来电。委座令:第十四集团军北上后暂驻保定,所部归程前华北军政长官公署节制。总司令本人可率必要参谋人员先期赴北平。另,前敌总指挥一职由总司令接任,陆诚任副总指挥,汤恩伯第十三军驻北平以北作为平津防线预备队,统一归程前节制。”
卫立煌接过电令扫了一眼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把电令折好放进口袋,转身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。第十师的军列在汽笛声中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越来越快,车头上的徽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。
“陆诚。”他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。
“在西安时我见过他一面,要不是他,我可能就折在西安了,这一个月他在华北打出了名堂——驻屯军全灭,香月清司切腹,张自忠殉国。我接这个总指挥,不是来摘桃子的,是来扛担子的。”
“总司令,您和陆诚的指挥关系怎么协调?”
“程前是我的老朋友,陆诚是前线最有经验的指挥官。我到北平之后,仗怎么打,多听陆诚的意见——他在前线打了一个月,比我熟。我负责统揽全局,他负责通县方向的作战指挥。有不同意见摆在桌面上谈,谈不拢就听我的。陆诚不是不讲道理的人,我在西安跟他打过交道,这个人虽然年轻,但识大体。”
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
“告诉各师师长,到了保定不要停,只留第十师构筑防线,其他两个师立马填上去。坂垣这次来者不善,华北的仗还长着呢。”
八月三日,东京,陆军参谋本部。
梅津美治郎坐在办公桌前,面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