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的几个团长。
他们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打听到了重庆这边的待遇——山地师的团长每个月能拿到公署额外补贴的伙食津贴,团部的伙食比二十三军军部的还好。
方先觉手底下的兵穿的是新式山地作战靴,鞋底是橡胶的,踩在山路上不打滑;
二十三军的兵穿的还是旧式的布鞋,一场雨下来鞋底就泡烂了。人比人气死人,二十三军的军官们开始有人暗中给重庆递话,想调到重庆周边的部队去。
李延念截到过一封团长的请调信,信里写着“愿为公署效犬马之劳”。
他看了,把信拍在桌上,手都在抖。但他没法发作——人家写的是“公署”,没写陆诚。
公署是他李延念也挂在下面的公署。这一手笔软刀子,扎进去不见血,但疼得人直抽冷气。
更大的问题是没有自己的班底。
李延年来二十三军上任的时候,带过来的随员只有一个副官和几个参谋。
军部的主要军官都是原来的川军旧部改编过来的,这些人对李延念谈不上什么感情,更谈不上什么忠诚。
李延年想用自己的老部下,可他之前在第九师被调离得太匆忙,一个可以用得上的将领都没有。
他在二十三军里是个光杆司令,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不响亮。
与此同时,重庆那边每隔一阵子就有新消息传来。
工兵旅升格为建设兵团了,编制翻了一倍;
宜宾的煤矿正式出煤了,第一车煤直接运到了重庆铁厂;
陆诚在西郊又搞了一次阅兵,这次参加的不光有山地师和二十一军,还有新编的工兵第二旅。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石头,压在李延年的心上。
他站在泸州的山坡上,看着北方起伏的群山,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。
重庆那片天已经变了。陆诚不是在重庆做官,他是在重庆扎根。煤矿、铁矿、公路、兵工厂——这些东西不是过客会经营的,是打算长久待下去的人才会下的本钱。
跟这样的人死扛,最后吃亏的是自己。
李延念想起了宋希廉。宋希廉当初在南京的时候,跟他一样不想来重庆。但宋希廉比他聪明——一来就递了投名状,主动靠上去,现在是重庆公署里除了陆诚之外最有实权的人。
二十一军的装备、训练、待遇,全是第一等的。而他李延念在泸州喝了一年多的西北风,连一支新枪都没捞着。
形势比人强。
这四个字,李延念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整夜。
他开始后悔了。
第二天一早,他从泸州出发,坐了一天一夜的车。
这座山城,和他当初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陆诚正在办公室里和方先觉讨论山地师的冬季训练计划,萧山令进来通报说李军长求见。
陆诚抬起头,和方先觉对视了一眼。方先觉识趣地合上文件夹,敬了个礼退了出去。
“陆长官,李延年前来报到。”李延念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跟人好好说过话。
陆诚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,走到李延念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然后抬手示意他坐下。勤务兵端上茶来,李延念接过去喝了一大口,把茶缸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捧着,也不说话。
沉默持续了一会儿,陆诚没有催他。
“陆长官,”李延念终开口了,声音很低,“我是来服软的。”
陆诚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“当初在南京的时候,我觉得跟着你来重庆是上了一艘漏水的船。”
李延念苦笑了一下,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缸,
“现在我看明白了。你在重庆不是在补船,你是在造船——造一艘谁也没见过的大船。二十一军、山地师、工兵旅、毛瑟厂、煤矿铁矿……你的摊子铺得比我想象的大得多。二十三军再不搭船,就真的要淹死了。”
他把茶缸放在桌上,抬起头来,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磨掉了棱角之后的疲惫和诚恳:
“我李延念不是什么软骨头,但我也不傻。你这一年多没卡过我一分钱的饷,但你也一分多余的都没给过我。我知道你在等我——等我自己想明白。现在我想明白了。重庆这个摊子,我服。”
陆诚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出手,从桌上拿起自己的茶杯,对着李延念举了一下:“二十三军驻防泸州,责任重大,你在那边撑了一年多,不容易。你的部队就是我的部队,别人有的,二十三军也会有。”
李延念怔了一下,他设想过很多种结果——陆诚可能拿捏他,可能敲打他,可能让他当众难堪出一口当初被怠慢的恶气。
但陆诚什么都没做,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“别人有的你也会有”。
李延念端起茶缸,仰头灌了一大口,把一年多的憋屈和那点残存的不服气一起咽了下去。
几天后,重庆公署召开军事会议。方先觉、王尧武、宋希濂、简朴,加上刚从泸州赶回来的李延念,济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