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过茶杯道了声谢,端端正正地放在面前,没有急着喝。
李延念迟到了五分钟。
他进来的时候步子还是又急的,军帽拿在手里,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。敬礼的手势草草了事,一屁股坐在右侧的椅子上,椅子被他压得咯吱一响。
“吉甫兄一路辛苦,休息得可好?”陆诚没有计较他的态度,语气平缓。
“劳长官挂心,还行。”李延念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,茶水流到下巴上,他拿袖子一抹了事。
陆诚也不再寒暄,直接切入了正题。他站起身来,拿起桌上的指挥棒,点在地图上川东的位置。
“两位军长,重庆公署下辖第二十一军和第二十三军。二十一军的驻地就在重庆周边,二十三军则要驻防川东一线,防区覆盖酉阳、秀山、黔江、彭水几个县,最远的驻地离重庆有四百多里路。”
陆诚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李延念身上:“川东地区山高路远,地形复杂,与湖南、贵州两省接壤,但是接下来这将成为两个山地师的驻地,二十三军则要前往泸州驻防,李军长,二十三军必须尽快到位,把防区稳固下来。”
李延念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有打断。
陆诚继续说道:“我已经让王参谋长准备好了相关的交接文书和防区资料,今天下午就可以移交给李军长。二十三军的先头部队三天前已经开始向泸州方向开拔,李军长最好明天一早就动身。”
“明天一早?”
李延念终于忍不住了,声音粗得像砂纸,“我今天才到重庆,屁股还没坐热——”
“吉甫兄。”陆诚的语气依然平和,但声音里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云南的情况你也清楚,云南的龙云是什么态度,这些都不等人。防区空虚一日,就是给人家一日的空子钻。二十三军是你的部队,早一天到位,弟兄们就早一天踏实。”
这话说得在情在理,李延念张了张嘴,想反驳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。他只是觉得憋屈——同样是军长,宋希廉就能安安稳稳待在重庆,他却要被一脚踢到泸州去。
沉默了几秒钟,李延念站起身来,拿起桌上的军帽往头上一扣:
“行,明天走就明天走。长官还有什么吩咐?”
陆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:
“这是二十三军的补充计划,武器装备和军饷的调配都列在上面了。条件艰苦,我会优先保障二十三军的后勤补给。”
李延念接过文件翻了翻,脸色稍微好了一些,草草敬了个礼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军靴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,蹬蹬蹬的响声一路远去。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宋希廉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,手里端着那杯一口没喝的茶,目光在陆诚脸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。
等李延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,他把茶杯放到桌上,开了口。
“陆长官这手段,未免有些太过明显了吧。”
宋希廉的语气不冷不热,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
“李吉甫虽然性子直,但不是傻子。明天一早打发他去泸州,这摆明了是支开他。”
陆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拿起茶杯也抿了一口,然后抬眼看着宋希廉。
“荫国兄不必如此客气,叫我仲明就行。”陆诚放下茶杯,语调温和。
“我并非对李军长有所意见。只是现在的局面你也清楚,肉少狼多,总要看哪些人是更加温和的,不是吗?”
这话说得坦诚到近乎赤裸。
宋希廉微微怔了一下,他没有想到陆诚会这么直接地把话挑明。没有官腔,没有套话,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——李延念不配合,所以我先把他支开,你宋希廉配合,所以我把你留在身边。这世上的事,本来就该是这个道理。
宋希廉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地笑了。他不是黄埔一期里最能打的那个,但他绝对是最聪明的那几个人之一。
陆诚这番话与其说是拉拢,不如说是一种尊重——我把底牌亮给你看,你自己掂量。
“仲明兄既然这样坦诚,宋某也不绕弯子了。”
宋希廉把椅子往前挪了挪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
“二十一军驻扎重庆周边,是公署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。你要我怎么做?”
陆诚等的就是这句话。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,却没有马上递过去,而是看着宋希廉的眼睛说道:
“有件事,我要先和荫国兄交个底。当初在重庆,我和川军的将领们有过约定——归顺之后,不会撤他们的职。最多只能平级调动。”
宋希廉的眉毛动了一下。这个消息很重要。
川军的老底子还在,陆诚不能食言,否则四川的局面会一夜之间翻过来。可如果川军的将领不撤,他这个二十一军军长想要彻底掌控部队,就会处处掣肘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可以做主,先从二十一军里抽一个川军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