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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埔: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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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班长(2 / 2)
诚看着那本子,密密麻麻,全是胡连平时听来的“新鲜话”。有教官讲的战例,有同学吹的牛,有他自己琢磨的兵法。陆诚忽然想,这人以后能成事——知道记东西的人,不会差。

    “你记这些干嘛?”陆诚问。

    “以后有用。”胡连说,“我脑子不好使,记下来,慢慢想。”

    陆诚点点头。他没说,以后你会成为名将,会用兵如神,会让人记住胡连这个名字。他说不出口,但心里知道。

    张灵辅,陕西人,第七班的,瘦高,戴眼镜,原来叫张钟麟,后来改名。考上北大历史系又辍学,算起来他和陆诚也是校友。他来找陆诚,是因为讨论国文。

    “班长,这个‘革命之精神’,怎么写才能不像口号?”

    陆诚看着他,想起后世那张著名的照片——孟良崮,山洞,手枪,结局。现在眼前这个人,还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,字写得极好,对军事地理着迷。

    “写你家乡的事,”陆诚说,“写你父亲怎么种地,写你母亲怎么织布。革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地里长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张灵辅点点头,走了。后来他的文章真的登在了《黄埔日刊》上,写关中平原的麦收,写父亲在田埂上抽旱烟的背影。陈教官批了一句:“有真情实感,可嘉。”

    张灵辅把那张剪报拿给陆诚看,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笑。陆诚说:“写得很好。”张灵辅说:“是你教的。”陆诚笑了笑。一个教过小学以国文成绩优异进入北大的怎么可能写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张灵辅的肩膀。

    还有谢晋元,广东人,第九班的,陆诚自己的兵。个子不高,但站得极直。他不怎么说话,但会在陆诚被陈教官骂的时候,悄悄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。陆诚后来才知道,谢晋元是广东大学出来的,原来想当律师,后来投了黄埔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改主意?”陆诚问他。

    谢晋元想了想,说:“法庭上讲理,要讲给听得懂的人听。战场上讲理,不用讲,用做。”

    陆诚看着他,忽然想起后世的四行仓库。1937年,上海,八百壮士。那时候谢晋元会是什么表情?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,站得笔直,不说话,只是做?

    他没问。问了也没答案。1925年的人,不知道1937年的事。这是穿越者最孤独的地方:你知道所有人原本的结局,却不能说,说了也没人信。

    有一次,谢晋元来找陆诚,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:“班长,你说一个人,能守一个地方多久?”

    陆诚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,”谢晋元说,“我就是想,如果有一天,我被困住了,能守多久。”

    陆诚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答案——四行仓库,四天四夜,然后撤退,然后被出卖,然后死。但他不能说。

    “能守多久,就守多久。”陆诚说,“守到守不住为止。”

    谢晋元点点头,走了。陆诚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。

    当班长的事,比陆诚想象的累。

    每天天不亮起床,检查内务,然后带队出操。白天上课,战术、兵器、筑城、地形,陆诚的国文底子帮不上忙,只能硬背。

    晚上点名,处理纠纷,有人偷着抽烟,有人打架,有人想逃跑。陈教官说:“班长是兵头将尾,上面千条线,下面一根针。针断了,线就乱了。”

    陆诚的针没断,但弯了好几次。

    有一次,一个湖南籍的学生和广东籍的学生打架,为了一句“南蛮子”的称呼。陆诚去调解,两边都不服。湖南的说:“班长你北方人,不懂我们南方的规矩。”广东的说:“班长你读书人,不懂我们当兵的义气。”

    陆诚站在中间,心想:“你们这叫地域黑,后世吵这个的,比你们凶多了。”

    他只能板着脸,说:“黄埔没有南方北方,只有革命反革命。你们再打,一起关禁闭,一起扣学分,一起滚蛋。信不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