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傅于裴云寂而言,不止师徒情分。
那是把他一手养大,在佛前替他点了二十年长明灯的人。
这世上若论裴云寂最亲近的人,玄明师傅说第二,没人敢说第一。
如今老人家病了,他面上再平静,心里也一定沉甸甸的压着事。
她忽然觉得天上那些亮晶晶的东西,没那么好看了,星光落进她眼睛里,也淡了几分。
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。
裴云寂目光落在她侧脸上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你想和我一同回迦蓝寺吗?”
这话一出,阮瞳心头猛地一怔,跟着他回迦蓝寺?去见玄明师傅?
她脑子里瞬间炸开一朵烟花,每一片碎屑上都写着:见、他、家、长!
丑媳妇头一回上门见公婆,也就这架势了吧。
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阮瞳整个人都不自在了,后脊梁一阵发紧。
手指头无意抠着瓦片缝里的青苔,抠了一指甲盖的碎泥。
自己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。
在京城里横冲直撞,嘴里没个把门的,混账名声传得满城飞。
玄明师傅是常年守在佛前的清修高人。
一辈子青灯古佛,抄经诵文,见过的都是规规矩矩的人。
万一看见她这么个顽劣闹腾的,会不会觉得她不配站在裴云寂身边?
阮瞳越想越心虚,越想越别扭。
她不敢再看裴云寂的眼神,飞快转回头:“人家正生着病呢,我一个外人跟着去凑什么热闹,平白打扰静养。”
裴云寂看着她绷紧的下颌线,又看了一眼她抠瓦片那只手。
那点碎泥还嵌在指甲缝里,她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