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丸子心里慌得七上八下,总觉得要出大事。
但又不敢违逆,只好手忙脚乱地搬来针线箩。
然后蹲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阮瞳,活像在看一个要点火的炮仗。
阮瞳挑了根细针,捏起一缕白线,开始穿针。
穿了半天,线头在针眼外面扭来扭去,就是不进去。
她咬着牙,把线头塞进嘴里抿了抿,再试还是不进。
继续,线头又劈叉了。
阮瞳深吸一口气,把劈叉的那截掐掉重新穿。
折腾了好一会儿,终于穿进去了。
她长出一口气,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:“穿个线比杀人还费劲。”
丸子没敢说:那您还是杀人去吧,杀人不费眼睛。
阮瞳第一针下去就歪了,第二针偏了。
第三针没稳住力道,针尖一歪,直直扎进了指尖。
一点猩红的血珠冒出来,疼得她“嘶”了一声,把手指塞进嘴里含着。
丸子的脸都白了,扑上来就要抢针线:“小姐!别绣了!您这手哪是做这个的料啊!”
“躲开。”
阮瞳抬手拨开她,又拿起了针,线打结了,她扯了两下。
结越扯越紧,帕子被扯得皱成一团,她耐着性子把结解开,线又缠在一起了。
接着力道太重,针直接穿透了布料,扎在桌面上。
拔了半天才拔出来,帕子上留下一个窟窿。
阮瞳继续下针,针脚歪得离谱,歪到帕子外面去了。
她往回拉拉不动,使劲一拽,帕子被扯出一道口子。
丸子大气都不敢喘,觉得自己不是在伺候小姐绣花,是在围观一场凶案现场。
“小姐,丝线缠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!”
“小姐,针又歪了……”
“我看见了!”
“小姐,再绣整块布,怕是没法补救了……”
阮瞳抿着唇,好好一块白净软布,短短片刻就被她戳得千疮百孔。
线头缠成一团,红的绿的紫的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皱巴巴的,像块被人踩过的抹布。
她手指上扎了好几个针眼,血珠一颗一颗往外冒,指尖又红又肿,碰什么都疼。
阮瞳盯着那块面目全非的帕子,又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指,忽然觉得特别好笑。
她在这儿折腾半天,把自己扎成筛子,把布戳成渔网,到底图什么。
图证明给阮书卷看?
她爹那张嘴损她十几年,她要是每次都往心里去,早气死了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,就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从她爹说裴云寂要选静王妃那一刻起,心里就没舒坦过。
阮瞳把针往桌上一拍,往椅背上一靠。
烦。
烦她爹说她不如别人,烦自己在这儿跟一块布较劲。
烦她没见过那些画像,也知道那些闺秀和她完全不一样。
丸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,声音都带着哭腔:“小姐……您别难过了,您会的,别人也不会啊。”
阮瞳盯着丸子,忽然想通了,笑了声:“谁说我难过了?”
她把扎成筛子的手指头,伸到眼前看了看,嫌弃地皱了皱眉。
把手往旁边一搁:“包扎。”
丸子赶紧拿来药箱,一边给她包手指头一边偷偷看她。
阮瞳靠在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她干嘛非要证明自己,她阮瞳就是阮瞳。
裴云寂爱选谁选谁,跟她有什么关系。
她又不嫁他。
阮瞳把手缩回来,拍了拍丸子的肩:“走,咱们玩儿去。”
丸子愣了一下:“您不绣了?”
“不绣了。”
阮瞳把针往箩里一扔:“刚才脑子被驴踢了,现在驴把脚收回去了。”
“这破玩意儿谁爱绣谁绣,姑奶奶不干了。”
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,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
丸子跟在阮瞳后面,偷偷看了眼桌上那块惨不忍睹的帕子。
心想:您就是想绣,也没布可绣了。
她小跑着跟上去:“小姐,咱们去哪儿?”
“出去打打牙祭,在家闷了一天,脑子都闷出毛病了。”
城南刘婆的馄饨摊,窝在一老槐树底下,阮瞳从穿开裆裤就在那吃。
还没走到,辣油的香气就飘过来了,勾得她肚子咕噜一声。
刘婆老远瞥见人影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扬声招呼:“阮丫头!可算把你盼来了!”
“婆婆,照旧大碗,多放辣子!”
阮瞳一屁股坐在矮凳上,顺手撸起袖子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。
丸子小声提醒:“小姐,您上回吃太辣,回去胃疼了大半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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