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停在半睡半醒之间。但他没想到,你们周家会拿他的骨肉来续命。”我把天钱翻了个面,让“开元”两个字朝着上方,“现在我想清楚了。天钱不是要放进它喉咙里的。天钱是要放进我自己的血里的。”
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
“你疯了。天钱锁心,如果你用自己的血激活它,你就是锁。你父亲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锁,才会被吞进去!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了一下,嘴角扯着,像在哭,“但这样,你以后就再也害不了人。它锁死了,周小珊就自由了。”
女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。她朝我冲过来,速度快得不正常,风衣翻飞,像一只巨大的黑鸟。我侧身躲过,她的指尖擦过我的脸,在颧骨上留下了一道冰凉的划痕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已经踩进了黑水里。周小珊被胖子拖到了石阶上,浑身在剧烈地颤抖。黑水开始翻涌,整个石室像在晃动。那些石像的嘴巴越张越大,从里面传出尖利刺耳的声音,像无数个婴儿在同时啼哭。
管状物重新开始动。
孔洞张开了,里面喷出腥臭的红色雾气。九片分支像九条触手,从水中抬起,朝着周小珊的方向慢慢伸去。它还饿。它还要吃她。
“陈深!”女人厉喝,“把天钱给我,还来得及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我看着她,把天钱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。铜钱贴在心口的位置,隔着衣服,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进了皮肉里。我闻到了自己皮肤被灼烧的气味,听到了心脏在铜钱下疯狂跳动的声音。
“哥!”周小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哭腔和绝望。
天钱的边缘嵌入了我的皮肤,像长进了肉里。我低头看了一眼,铜钱的红铜光泽在慢慢变暗,像在吸食我的血液。胸口的剧痛让我几乎站立不住,但我咬紧了牙关,将另一只手伸进怀里,摸到了最后一件东西。
那根红绳。
还有红绳上系着的铃铛。
我把它缠在手掌上,面对那根正在发狂的管状物,用力摇响了铃。
第四声。
不对,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声了。父亲说过,第四声之后,你就不是你了。
铃声炸裂开来,在石室里形成了巨大的回声。那回声与墙壁碰撞,与水面碰撞,与每一个石像张开的嘴巴碰撞。所有的声音叠加在一起,变成了一道穿金裂石的巨响。
那根管状物在巨响中痉挛,黑色水面沸腾如煮。周小珊痛苦地蜷缩起来,胖子抱住她,用身体挡住那些飞溅的黑色液体。那个女人站在原地,双手垂在身侧,目光从震惊变成了死灰般的绝望。
我的眼前开始模糊。
意识像被从身体里抽离,又像在缓慢地下沉,沉入那池黑水,沉入那座活冢的最深处。天钱在胸口燃烧,像一颗钉子把我钉在了这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边界上。
我看到了父亲。
他就站在黑水中央,背对着我。后颈上那道陈旧的疤清晰可见。他转过身来,脸上一片平静,嘴角带着一点我记忆里熟悉的弧度。
“做得对。”他说。
他的身后,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轮廓正在从黑水中升起。它比我在任何地方见过的都要大,表面密布着蠕动的小孔,像一座肉质的山峦。它没有脸,却有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存在感。
“它才是真正的笼石影。”父亲说,“你现在看到的,是它的本体。上面那些,不过是它伸出去的舌头。”
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我胸口的铜钱越来越烫,像要把我整个人从内部点燃。
“天钱锁心。但心不是你,也不是它。”父亲向我走来,每一步都让黑水泛起微弱的金光,“心是我。我在这里困了几十年,早就和它长在了一起。你锁了心,就是锁了我。”
他终于走到我面前,距离我只有一臂之遥。他的脸和记忆中的父亲重叠在一起,又慢慢分离,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个身体里互相撕扯。
“动手吧。”他说,“把天钱放进我的身体里。然后带你妹妹出去。”
我摇头。我想说“不”,但喉咙里像塞满了湿棉花,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。
“你妈给你留了话。”父亲的声音极轻,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,“她说,让你好好活着。”
他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,像是要接住什么。我看见他的掌心有一个圆形的凹痕,大小和天钱一模一样。
我的手在颤抖。天钱已经长进了我的肉里,每撕下一分都是撕肉之痛。但我知道,这是我父亲最后一次教我做一件事了。
我抓住天钱,用力一扯。
血肉被撕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我痛得眼前发黑,但没有叫出来。胸口的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半身。天钱在掌心里滚烫如炭,沾满了我自己的血。
我将它放进了父亲的手掌。
铜钱嵌入那个凹痕的瞬间,父亲的身体发出了光。从掌心开始,向四肢蔓延,像一道金色的裂缝爬满了他的全身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