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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进了自己的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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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火的石子。水面开始旋转,越来越快,搅成一个黑红色的漩涡。那两颗牙的光在漩涡中心升起来,悬在我面前,像两只睁开的眼睛。

    我站起来。井水已经涨到了井口,开始往外溢。我没有退。那光越来越亮,映得整个通道都像泡在血里。我听见一个声音从井里传出来,不是人,也不像兽。像是整口井在“说话”,每个字都从水泡里炸出来:“你的脸,还没还。”

    “还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我把手伸进包里,摸到了那面小铜镜。镜面冰凉。我把它抽出来,举在自己脸前。镜子里,我的脸清晰而瘦削。我盯着它,像在确认什么。然后我咬破左手食指,把血抹在镜面上。那血像活了一样,在铜镜表面蔓延,把整块镜面染红。镜中的我的脸慢慢模糊,被血光吞掉。

    “还给你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铜镜从手中滑脱,坠入井口。就在镜面没入漩涡的那一瞬,井里“轰”地腾起一道红雾,像是把积了两千年的怨气全吐了出来。我整个人被那气浪冲得连退数步,后背撞在石壁上,疼得眼前发白。可我没有倒。我撑着站住,看见红雾中慢慢浮出一个形状。人形,比我高出一头,黑红相杂,像是用井底的淤泥和血水捏出来的。它没有脸。它朝我迈出一步,脚下的水“滋啦”作响,像烧红的铁踩进冷水里。

    “你等了楚家七代,到头来只等到这个。”我咬着牙说,声音在通道里嗡嗡回响,“一口井,两颗牙,一具没有脸的烂身子。你出不去的。今天,我把这里焊死。”

    我从腰后拔出了谭二留给我的那把短刀。刀刃钝了,可我不需要它削东西。我把刀尖抵在自己的右颊上,刀刃割破皮肤,血涌出来,顺着刀身流进我手心。我忍着痛,把手掌按在石壁上。那石壁被血一沾,竟然像被烙铁烫了一样,浮出大片大片的红纹。那些红纹一路蔓延,像血管一样向四周扩散,把整条通道都点亮了。

    那个没脸的人形向我扑来。就在它离我不到三尺的时候,我身后的通道里传出一声极响极沉的震动。像有一扇看不见的门轰然合上。人形猛地僵住了,它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像被什么力量整个定住。

    “楚临——”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,像从地底最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两千年的饥饿。它拼了命地想往前,可身上的血泥开始一片片剥落,像被风吹散的灰。那些碎片落进井里,井水像烧开了一样翻滚,然后迅速回落,像有什么东西把它往里吸。

    我咬着牙,右脸的伤口不断往外涌血。那血像有了自己的意志,沿着石壁上的红纹飞速爬行。整条通道都像被点燃了,热浪一浪高过一浪。我脸上的血越流越多,眼前开始发黑,可我不能倒。我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,把掌心的血往石壁上送。

    人形终于碎尽了。最后一片像脸一样的东西,飘到我面前,停了一瞬,然后像块烂布一样掉进了井里。井水合拢,带着最后一声呜咽,沉入黑暗。四周骤然一静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,和通道深处那扇“门”合上后的余音,还在石壁间回荡。

    我缓缓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右脸的伤口火烧一样地疼,血已经流到了脖子,把衣服前襟浸透了。我摸出包里的止血粉,整瓶倒上去,疼得我浑身一抽。然后我撕了衣服,把脸缠起来。血很快浸透了布,但终究慢慢止住了。我背靠着石壁,坐在地上,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
    也不知过了多久,黑暗里亮起一点极淡极淡的光。我抬起头,看见通道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亮。我挣扎着站起来,扶着墙,一步步朝那光走去。走到跟前,发现那是一盏油灯。铜质的老式油灯,灯嘴上燃着一小簇青蓝色的火苗。灯座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
    我蹲下来,把纸抽出来。上面写着:

    “灯灭前,出。过时不候。”

    没有落款,字迹却不陌生。是我妈。

    我端着灯,转身往回走。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,始终不灭。我走一步,身后的通道就暗一分,像被一块块地吞掉。我不能回头。脚底越来越虚,像踩在棉花上。右脸的伤一跳一跳地疼,每疼一下,我就清醒一点。我就这么撑着,不知道走了多久,终于看见了来时的裂缝。灯里的油眼看就要见底,火苗已经缩成豆大的一点。

    我侧身挤进裂缝,拼尽最后的力气往外钻。石壁擦着伤口,我几乎叫出声来。天光在前方亮起来的时候,手里的灯灭了。我像条从地底逃出来的野狗一样,滚出了洞口,栽倒在黄果树下的泥地里。

    天在下雨。雨点砸在我身上,又密又急,像天都漏了。我仰面躺着,雨水把脸上的血冲下来,流进嘴里。我尝到了自己血的味。也尝到了那口井里的水。是咸的,混着泥和草根,还有一点点极淡极淡的、说不出的香气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我躺在那儿,一步也动不了。直到几个过路的山民发现了我,把我抬下了山。半途上,我昏了过去。再醒来,已经躺在一家小诊所里。脸被重新包扎过了,医生说伤口很深,以后要留疤。我笑了一下,说没事。留疤就留疤,脸还在就行。

    我在小诊所里躺了三天。第四天,我托人给家里打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