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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进了自己的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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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几个用蕉叶包着的饭团。

    我看着那些饭团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吃了吧。”阿尼翁在身后说,“山里路远,去蒙自,得先往东走一天,到公路边才有班车。”

    我把饭团塞进包里,转身看了这个老人一眼。他依旧盘腿坐在那里,像一尊已经入定了许多年的泥像。

    “阿尼翁。”我叫了他一声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我爸……他最后那段时间,待在这屋里,每天都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阿尼翁沉默了片刻,指了指我身后那面竹墙。我回过头,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,呼吸都滞住了。

    竹墙上原本覆着一层灰尘,模糊不清。此刻阳光从大门斜去,整面墙被照亮,我看见上面的东西,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刻痕,像楔形文字一样排列着,歪歪扭扭,有深有浅,从墙根一直蔓延到房梁附近。

    “他在写你的名字。”阿尼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轻得像一根针,“从你出生那年,一直写到他死。那五个字,他写了三万七千四百五十一遍。”

    我走近那面墙,伸手去触摸那些刻痕。灰尘簌簌地落下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、像被血浸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每一个刻痕都是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楚临。

    楚临。

    楚临。

    三万多遍。那面竹墙已经承受不住,弯曲变形,像一张被写满了的、濒临破碎的纸。我站在那面墙前,指尖抵着其中一条刻痕的末尾,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说不上来的气息。

    我的眼眶终于酸了。

    从踏上这条路开始,我一直忍着。狗子没了,老痞没了,记忆是假的,年龄是假的,连父亲死在什么地方都不是我以为的那样。我像一头被蒙着眼拉磨的驴,在别人的棋盘上走了大半辈子,到头来发现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。

    可站在这面写满了我名字的竹墙前,我忽然信了。

    我爸是爱我的。

    哪怕他被那东西附了身、迷了心、连我的脸都认不出来的时候,他身体里仅存的最后一丝神志,还在一遍一遍地刻我的名字。他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,面朝这面墙,像在跟什么角力,像在用这些刻痕把自己一丝一缕地拽回人间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阿尼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疲惫,“这里离出事的地方太近,夜里那东西会出来巡山。你不能在这里过夜。”

    我回过身,把包背起来,最后看了这间屋子一眼。阳光开始偏西,竹墙上的名字沉入阴影里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半。

    “你保重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阿尼翁没有回应。他重新拿起水烟枪,一口一口地抽着,烟雾在光柱里升腾、翻卷,像一条条细长的白蛇。

    我走出屋子,踏入密林。没走几步,阿尼翁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楚临。”

    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别相信她。”老人的声音像从极远的深井里传来,“不管她说了什么,都别信。你母亲,从你出生那天起,就已经不是你母亲了。”

    我攥了攥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里,疼得真切。然后,我迈开步子,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望不到头的林海。

    去滇南。去蒙自。去挖我爷爷的坟。

    胸口的智齿贴着皮肤,隔着油纸,像一颗由冰雕成的心脏,在我的体温里,极轻微地、有节奏地搏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