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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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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三名见证人(1 / 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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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月二十二,女契师管绣把新的见证办法送到问事席。

    她不是问事席的人,也不替青灯行立契。城南几家女户分产、招赘和寡居租屋的契书,大半经她的手。

    她提出的办法,是把温女医昨天没法独担的事拆开。

    管绣把三张同样大小的纸用短木尺压齐,先在接法页末尾写了自己的名字。她今日原有两份寡居租契要立,推迟以后,两个女人都得多付一日客栈寄箱钱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提出的接法。若三段接错,先查我为什么这样排,不拿三个执行人替我顶。”

    一人只验身份。

    一人只记意思。

    一人只看问答环境与来回路线。

    三人不得来自同一衙门、同一商号或同一户籍担保圈。出发前各自申明与债主、夫家、妹妹、女舍联递及可能领债机构有没有往来。

    任何一人有直接利害,当次退出。

    韩维山听完,先问:“三人若都错呢?”

    管绣道:“照样会错。”

    “三人互相推呢?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让三个人共同署一句‘本人自愿’。谁看哪一段,谁签哪一段。”

    “三段都真,拼起来也可能是假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管绣没有把交叉见证说成不会漏水的屋顶。

    它只是让漏水时能先找到哪一片瓦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身份见证由官验所的许女吏承担。

    她不去女舍,只在官验所接收女舍联递送回的新鲜指印,与旧回单比对。她看不见回答,也不知道门后是否有人。

    意思见证仍由温女医承担。

    她第二次出发前,问题顺序又被桑平重排。昨日已经问过的内容不照原样复问,只加入两组临时选择:是否接受姚满所付床钱,是否允许把拒见决定通知夫家。

    环境见证从备案女户中抽出。

    抽中的是一个替粮行看夜仓的妇人,姓戚。她不识字,不记回答,只听屋内有几个人、有没有人替答、见证人是否把原话改成自己的说法;路线每换一次铜片,她便拓一次锉口。

    戚娘子右肩比左肩低,常年扛夜仓闸木压出来的;袖口沾着陈米灰。她接签前先问,今日误半日夜仓,粮行若因此少算工钱,能不能写进成本。得到“写”以后,她才把签收进怀里。

    管绣不参加现场。

    提出办法的人不自动成为执行人。

    她也不掌握三封完整回签。她能为结构署名,不能因为肯署错便顺手成为第四个看全貌的人。

    三个人的利害申明没有一张全空。

    许女吏的官验所用纸,向青灯行同街的一家纸铺买过。温女医所在的医工房,冬日药材由韩家参股的行栈送过。戚娘子看守的粮仓,则替南三坊两家染坊存过陈米,其中一家与杜成业的染坊共用水道。

    韩维山看完道:“照这样查下去,京城没有互不相干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分直接利害与可披露关系。”管绣说。

    本人、近亲、受雇、收取本事项报酬、能从债权处分直接获益,必须退出。供过纸、运过药、共用过水道,写明,由各方提出异议;若一概退出,最后只会剩下不知道本地情形、也赔不起错误的人。

    杜成业对戚娘子提出异议。

    “她守的粮仓与我们染坊有生意。”

    粮仓掌柜送来近一年出入簿。杜家染坊没有在册,共用水道的另一家也只存过两回陈米。戚娘子不经手价钱,不认识杜成业。

    异议记下,不撤签。

    姚满也提出异议:“温女医替问事席做过事,她会不会只按你们想听的问?”

    温女医把昨日那行“屋内有人、不能确认影响”放到桌上。

    “若按他们想听的,我不会写这个。”

    这不能证明她永远公正。

    只能作为姚满决定是否继续反对的一项材料。

    姚满最终没有撤回异议,只同意此次先行。异议与结果一起留档,日后若发现温女医与任何一方有未披露往来,整次见证可以重开。

    温女医没有因为姚满准她先行便道谢。姚满也没有因为温女医昨日替姐姐留下不利空白,就把异议收回。两个女人各自保留一条以后能够追责对方的路,这比当场说“我信你”更费事,也更牢。

    三份见证也不在女舍汇总。各自封口,走不同柜口送回,最后由主录席对照“身份、意思、环境”三个栏是否互相冲突。

    程见微看完经手次序,只补了一处。

    “戚娘子若听见威胁,能不能当场带人走?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桑平说,“她只见证,没有救助权限。”

    “那她听见以后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记下,发紧急救助签。由有权衙门决定是否进门。”

    “等决定的时候,人还在屋里。”

    “若让见证人自行破门,她就同时成了判断者和处置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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