稚嫩的脸庞尚带着孩童独有的青涩软嫩、干净纯粹,没有成年人的世故城府、没有修行者的刻板冷硬、没有乱世人心的幽暗浑浊。一双眼眸清亮如水、通透如镜、澄澈无尘,干净得能映出天地云海、能照见人心善恶。
此刻,这双世间最纯粹、最干净、最通透的眼眸,正安安静静、认认真真、懵懂却清晰地,望着眼前这场翻天覆地、荒诞绝伦、刺骨寒凉的人间乱象、佛门浩劫。
他是全场唯一特例,是整场浩劫里唯一的异类。
全场所有人,尽数被蛊气扰动心神、尽数被执念裹挟沉沦、尽数被氛围异化扭曲、尽数被规则禁锢疯魔。唯有空空,心神澄澈、本心安稳、道心无波、一念未乱。
这并非因为他修为高深、道心坚固、定力超凡、天赋异禀。
十岁的空空,入寺修行不过七载,识字尚浅、悟理未深、阅历微薄、定力薄弱,论修行根基、论佛法悟性、论道心定力、论修行岁月,他远远不及在场任何一位师兄、任何一位长辈,是全场最不起眼、最弱小、最平凡的小沙弥。
他之所以能独善其身、不被侵染、不被扭曲、不被疯魔,从无半点特殊天赋,唯一的缘由,仅仅是因为他无执。
满堂众生,人人皆执。
众人皆执修行无瑕,执佛门正统,执声名名望,执安稳顺遂,执道心圆满,执世人敬重。
人人有执,便人人有隙;人人有隙,便蛊气可乘;蛊气可乘,便本心自崩、执念自疯、人心自乱。
唯独空空,自始至终,无执无求、无拘无束、顺其自然。
他扫地,只为庭院洁净、道场清净,不为精进修行、不为博取好感、不为彰显勤勉;
他诵经,只为本心向善、安稳心神,不为悟透大道、不为博取功德、不为立身正统;
他待人接物,只为天性温柔、本心纯良,不为结善缘、不为谋后路、不为博名声;
他修行度日,只为顺其自然、随遇而安,不求极致圆满、不求绝对无瑕、不求高人一等。
他年纪尚幼,不懂攀比之争、不懂虚伪之术、不懂猜忌之苦、不懂强求之累。
心底无执念可放大、无私欲可勾动、无幽暗可显化、无缺憾可崩塌。
蛊道可显人心之恶、可放人心之执、可崩人心之伪,却无从侵入空空这份纯粹至极、无执至极、顺其自然的本心纯白。
此刻的空空,尚且年幼懵懂,全然不懂何为蛊气、何为心魔、何为执念反噬、何为人心大乱、何为世道浩劫、何为万古宿命。
他只是懵懂地、真切地、眼睁睁地看着,自己从小到大、记事以来、深信不疑的一切真理、一切信仰、一切安稳、一切正道,正在自己眼前一寸寸碎裂、一寸寸崩塌、一寸寸溃烂、一寸寸失真。
他最先看见崩塌的,是往日最温和宽厚、最慈祥和善、最耐心教导后辈的弘戒长老。
在空空从小到大的记忆里,弘戒长老永远是温柔的、宽厚的、包容的、慈和的。
年幼的他天资平平、笨拙懵懂、修行迟缓,常常出错、常常笨拙、常常跟不上同门节奏。每每他犯错受窘、手足无措、惶恐不安之时,都是弘戒长老第一时间将他护在身侧,温柔宽慰、耐心教导。
长老会俯身细细为他讲解晦涩经文、轻轻为他拂去身上尘土、耐心教他善待生灵、温和包容他的所有笨拙与稚嫩。待他如同亲孙、温柔至极、慈和至极、宽厚至极,是他童年修行路上最温暖的依靠、最安心的长辈。
可此刻,这位温柔慈祥的长老,眉眼深处积淀了一辈子的温润善意、宽厚慈悲,彻底散尽、荡然无存。
空空清晰无比地看见,弘戒长老的目光一次次冰冷扫过并肩多年的同辈师兄,眼底藏着隐隐的苛责、深深的敌视、隐秘的算计、灼热的攀比。
那份刻在空空童年记忆里的温柔慈和、宽厚包容,彻底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全然陌生的冷硬、偏执、狭隘与冰冷。
心底最温暖的长辈,一朝变脸、彻底陌生,让小小的空空心底骤然发凉、莫名发慌。
他又看见平日里朝夕相伴、说笑闲谈、温柔和善的几位中年师兄。
往日诵经闲暇、修行之余,这些师兄总会温柔待他、体恤幼弟。会耐心教他辨认山间草木、会悄悄分他清甜野果、会轻声宽慰他修行不必急躁、慢慢来即可,会在他孤单懵懂之时陪他闲谈解闷。
他们是空空修行路上最亲近的兄长、最温暖的同伴。
可此刻,这些往日温柔和善、亲近温暖的师兄,人人面色紧绷、眼底暗沉、心神惶惶、神色冰冷。两两相对之时,再也没有半分温和致意、半分同门温情、半分彼此体恤。
只剩冰冷的提防、无声的猜忌、疏离的淡漠、暗藏的敌意,眼底藏着空空读不懂、看不透、摸不清的幽暗与冰冷。
熟悉的师兄变得陌生,温暖的同伴变得疏离,和睦的氛围变得冰冷。
他还看见往日活泼稚嫩、天真烂漫、一同嬉闹、一同修行、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