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眠、绝不打破古寺安宁、绝不暴露半分异状,完美维持着古寺百年如常、安稳无波的虚假假象。
夜色如常流转、古寺如常沉寂、万物如常静默。
满堂僧众安然沉睡、无人惊醒、无人感知、无人洞悉,无人知晓祸根早已深植古寺土壤、根植众人心底,百年蛰伏、早已根深蒂固、枝繁叶茂。
夜半巡夜的老僧,身披单薄僧衣、手持一盏老旧油灯,步履缓慢、身姿沉稳,独自游走在殿宇回廊之间。
昏黄灯火只有方寸微光,照亮身前咫尺路途,却照不破深夜浓稠的幽暗、探不穿角落深藏的诡异、看不透人心隐匿的执念。
老僧目光浑浊平和、心境静定无波,缓缓扫过沉寂庭院、幽暗殿堂、寂静回廊。见雾轻风静、万物安然、古寺如常,心底无半分疑虑、无半分警惕、无半分思索。
在他数十年修行认知里,深山古寺夜半生雾、夜沉气凉,是天地自然的寻常天象,是深山绝境的固有常态,平淡无奇、无需多虑、无需戒备。
“山深夜寒,雾沉气凉,无碍。”
老僧低声淡淡自语一句,音色苍老沉缓、平和无波,随即转身缓步归房,彻底放下所有戒备、所有警惕。
百年以来,代代守寺老僧皆是这般定论、这般疏忽、这般漠视。无人深究夜半黑雾的来历、无人探查雾气的诡异特性、无人怀疑清净古寺的安稳假象、无人审视自身守善背后的偏执。
世人皆误,千古皆错。
这萦绕古寺百年、夜夜不散的深山夜雾,从来不是寻常天地浊气、不是山间阴寒水汽、不是昼夜更迭的自然异象。
它是蛊。
是游离五行之外、超脱天道规制、隐匿天地之间、蛰伏万古岁月的原始蛊气。
它不侵肉身、不伤性命、不毁器物、不碎砖瓦、不乱物象,无妖邪的暴戾杀伐之态、无魔道的凶煞嗜血之形、无精怪的诡谲作祟之举。
它是世间最隐蔽、最隐忍、最无解、最恐怖的万古祸源。
妖魔祸世、邪魔作乱,必有异象、必有凶光、必有杀伐、必有血腥,世人可察、可见、可斩、可镇、可灭。
可蛊祸乱心、执念乱世,无形无相、无声无凶、无迹可寻、无物可破,无人可避、无人可防、无人可斩。
原始蛊气唯一的、也是最恐怖的神通,是穿透皮肉筋骨、跨越神魂壁垒、直抵人心深处,精准勾动众生最隐秘、最压抑、最不敢直面、最不愿承认的执念与欲望。
寻常魔气张扬暴戾、杀伐外露、凶煞滔天,极易被正道察觉、被佛法镇压、被修士斩杀。可原始蛊气极致温和、极致隐忍、极致伪善,它从不主动制造邪恶、从不催生杀伐祸乱、从不逼迫众生堕恶。
它只唤醒人本心深处,被戒律强行压抑、被正道刻意封存、被自我刻意抹杀的潜藏妄念;它只放大人心深处,被完美主义禁锢、被刻板正道压抑、被终身守善堆积的隐秘偏执。
天地万物,凡有形者皆有隙,凡有心者皆有念,凡有念者皆可被蛊气侵染。
人心,是世间最坚韧的壁垒,亦是世间最脆弱的裂隙。压抑愈深、禁锢愈久、克制愈严,人心裂隙便愈大、执念堆积便愈厚,可供蛊气依附滋生的土壤便愈发肥沃。
而这座百年悬空悬空寺,悬于红尘之外、立于天地夹缝、隔绝人间浊气,恰恰是天下九州、四海八荒之内,最适合原始蛊气滋生繁衍、扎根壮大、蛰伏蓄势的完美温床。
寺中全员守戒、全员抑欲、全员求净、全员执善。人人刻意压抑本心、强行封存妄念、刻板束缚自我,以善困心、以律束性、以道压念。
岁岁年年、朝朝暮暮,无数被压抑的细碎执念、被禁锢的隐秘不甘、被抹杀的本能欲望,层层堆积、悄然发酵,化作密密麻麻、遍布整座古寺的人心裂隙,供养着夜夜潜行、岁岁生长的原始蛊气。
世人愚昧,皆以为无欲无念即是修行圆满、即是大道真谛。
殊不知,强行无欲,便是极致大欲;刻意求净,便是极致大浊;偏执向善,便是极致大恶。
极致的守善、刻板的自律、绝对的求净,本身就是世间最深、最沉、最致命的执念。
这座被世人奉为无瑕净土、正道道场的百年佛门,看似无垢无浊、至善至净、圆满无缺,实则早已被万古蛊气浸透肌理、扎根人心、渗透神魂,从清净修行道场,彻底沦为万古蛊祸的天然巢穴、蓄养之地。
寺中每一位僧人心底,皆藏着自己不愿承认、不敢正视、不肯言说的隐秘执念。
有老僧执念修行圆满,毕生求道业盛名、求后世传颂、求佛法圆满;有僧人执念心性无瑕,容不得半点杂念、一丝偏差,终日自我苛责、自我压抑;有僧人执念正道正统,自认佛门唯一正宗、善道唯一真理,偏执排他、固守成见;有僧人执念绝对清净,厌弃纷争、排斥异类、敌视俗世,偏执避世、自我禁锢。
这些被佛门规训强行压制、被自我道德刻意封存的细碎妄念,日夜堆积、悄然发酵、层层沉淀,化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