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序换成一个看似随机、实际按固定序列出数的版本。第二次运行结束后,录音笔忽然亮起,提前播出陆野念数字“九”的声音。众人没有提前启动下一轮,而是等到整整七分钟后才按原定时间运行程序。屏幕果然生成数字九,陆野照着流程念了出来,语速和停顿与录音一致。
“它不关心我们把什么叫随机。”许照说,“只关心结果能不能被推出来。”
“或者它以前见过这个程序。”陆野补充,“目前还不能排除。”
沈知微在结果后加了一个问号。没有人因为第一次命中就急着宣布发现规律。第二类是习惯选择。许照让沈知微随手翻一本她自己的书,读出第一句。她翻到第二百一十七页,念道:“海风越过堤岸时,所有离开的人都以为自己还会回来。”
七分钟前,录音笔已经播过同一句话。陆野翻看书页,在第二百一十七页找到一道很浅的折痕。
“你以前读到这里停过?”
沈知微想了想:“上个月。大概翻过几次。”
“不是随机。”许照说,“至少对它来说不是。”
他们又做了几次测试。沈知微选择座位时总会避开空调直吹的位置;陆野买饮料时嘴上说随便,最后仍拿无糖可乐;许照检查工具前,会先摸左边口袋确认螺丝刀还在。这些习惯本人未必意识得到,摄像头和消费记录却很容易留下痕迹。
陆野临时决定违背一次。他把自动售货机前的无糖可乐按键指给相机看,等录音笔提前播出拉环声后,改买了矿泉水。七分钟后,走廊另一端有人拉开可乐罐,同样一声轻响传进教室。录音兑现了,来源却不是他。
许照回看视频时才发现,录音里的环境回声比教室更长,原本就不该归在陆野身上。只是他们熟悉陆野惯常的选择,便主动把声音和他连在了一起。
“它给的是一段结果,不给主语,也不给前后。”沈知微说。
许照在白板上写下:声音相同,不等于事件相同。这个错误比预测失准更危险。一次错误的数字只会让测试失败,一段没有主语的话,却足以让听者自己补上最熟悉、也最害怕的解释。录音笔不是每次都有输出,但只要出现,命中率都很高。
他们把所有命中按可预测程度重新排序。规律越稳定、附近设备越多,录音越容易出现;彻底随机或者从未留下过行为记录的选择,它就保持沉默。
当陆野断开访客网,录音笔连续四十分钟没有输出。重新联网后,它没有立刻恢复,而是先与那个无名节点完成一次不到一秒的握手。
为排除巧合,他们保持人员、位置和习惯任务不变,只切换网络状态又做两轮。离线时设备始终沉默;联网后也不是每次都输出,却一定先出现握手。网络因此是必要条件之一,却不是按下去就会得到答案的开关。
这说明“七分钟”未必藏在录音笔内部。它更像一个终端:收集附近的数据,或者从某个仍在运行的系统接收结果,再播放最可能出现的声音。
如果真是这样,问题就不只是一支旧设备为什么能预测。更大的问题是,两年前已经结项的系统,为什么还掌握着他们刚才坐在哪里、习惯买什么、下一句话可能说什么。
“它需要置信度。”陆野说,“觉得你大概率会这么做,才把结果放出来。”他把二十一次无输出和几次命中并排标上网络状态,没有把沉默的测试从结果里删掉。
“那不是未来。”沈知微说。
“是最像未来的那个答案。”
沈知微望着白板上那一串命中记录:“最像,不等于会发生。”
“也不等于不会被它推成真的。”许照说。
提前听见一句话以后,人会靠近、躲开、追问,甚至故意证明它是错的。这些反应本身又会改变七分钟里的事。录音笔预测的也许是原来的选择,他们听见以后走的,却已经是另一条路。
许照想起校门口的三轮车。如果没有录音,他可能晚几秒才注意到木板;如果他直接冲过马路,也可能让事故变得更严重。机器给了一个声音,真正决定结果的仍是人。许照刚说完,录音笔再次亮了。扬声器里传来沈知微的声音。
“我没想到你会回来。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沈知微皱眉:“我没准备对谁说这句话。”
“七分钟还没到。”陆野看了眼表。
这一次,等待比咖啡那次更难熬。许照不知道什么场景会让她说出这句话。他起身去关窗,回来时坐到了离她更远的位置。他并不是认为沈知微会忽然指责自己;恰恰因为不知道那句话对谁说,他才本能地想从可能的原因里移开。
椅子脚挪动的声音很轻,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楚。沈知微看见了,没有替那句录音解释。七分钟后,她放在讲台抽屉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显示“学院资料室”。沈知微按下免提,电话里一个男声说,他原本约她次日再交补正材料,今天临时返校值班,问她能不能现在送来。沈知微先看了录音笔,又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