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辣辣的,好像被人当众抽了一个耳光。
阿威的拳头在袖口里攥得咯吱作响,青筋暴起。
但他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忍住了。
不能在这么多百姓面前失态……先忍着!
等这道士把水鬼办了,自己再跟他算这笔账!
一旁的王老板见气氛尴尬,赶忙笑着上前打圆场:“陈道长,就在北清河的河中心位置!前几日刚从那捞上来一具水尸,昨晚九叔的大徒弟探过一次,说底下有个很凶的脏东西潜伏着。”
“前头带路。”
陈道士言简意赅,已经迈步走向了河边。
王老板赶忙一路小跑跟上。
阿威站在原地,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,
最终冷哼一声,背着手大步跟了上去。
他身后的保安队队员们也跟着围了过去,一群看热闹的渔民百姓呼啦啦地凑到了河岸边。
……
河面上,一条乌篷船缓缓划向河心。
陈道士立于船头,双手抱胸,宽大的红头巾被河风吹得猎作响。
他微闭眼,脚下的草履轻轻叩击船板,似乎在感知着什么。
当小船行至河流最宽处时,他突然睁开了眼。
“停。”
摇橹的渔夫浑身一颤,慌忙将船定住。
陈道士低下头,目光仿佛穿透了浑浊的河水,直达水面之下。
同时,体内道炁流转,感知如同大网散发出去。
片刻后,他的眉头微拧起。
水底……的确有东西。
一股阴冷的怨煞之气,如同凝固的淤泥,沉在河床深处。
术士初期……
“是沉尸。”
陈道士得出了结论。
他收回神识,微睁眼。
沉尸这种东西,他这些年处理过不少。
尸沉水底,怨气不散,由此诞生的冤魂只能依附沉尸周围,活动范围极为有限。
这种东西没有灵智、没有道行,只是一团本能的怨念在作祟。
只要找到尸身根源,以法水净化冤骨,那冤魂自然烟消云散。
简单。
陈道士拍了拍摇橹渔夫的肩膀,示意他调头回岸。
乌篷船缓缓掉头,河水被船尾搅出一道浑浊的漩涡。
阳光穿透浅层水面,斜地照入河底。
就在船影远去的那一刻——
幽暗的河床深处,泥沙之中,隐约可见一尊石雕玄龟的轮廓。
那玄龟足有磨盘大小,通体被淤泥与水草覆盖,几乎与河床融为一体。
生了厚铁锈的铁链环绕玄龟的身体,一圈一圈地,像是缠绕着什么东西。
只是那东西被石雕玄龟牢牢压在了泥沙底部,不见全貌。
铁链的缝隙之间,偶尔有极细微的黑气渗出。
一条小鱼摇着尾巴游过玄龟上方,忽然身体一僵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了一般。
下一秒,
那小鱼猛地抽搐了一下,拼命甩动鱼尾,惊恐地蹿向远处,再不敢靠近半分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青木镇,张家宅院。
前院的天井中,法坛已然布置妥当。
张老板和一众下人早已乖乖退到了前院,大门紧闭。
空旷的院落中央,林玄身披青色道袍,立于法坛之前。
案桌上,香炉内青烟袅袅,烛火在无风的院落中笔直燃烧。
林玄神色沉静,取出四个草人,放在明黄色的八卦桌布上。
“呼——”
林玄深吸一口气,体内精纯道炁瞬间流转全身。
他并拢食中二指,在左手大拇指上轻轻一划。
一滴殷红中隐隐透着纯正阳气的精血被逼出。
林玄以右手食指蘸取鲜血,俯身在第一只草人的面部轻轻勾勒。
两横为眉,两点为目,一竖一横为鼻口。
笔触简练,却暗合五官之位、气血之理。
每一笔落下,都有极淡的道炁随着血迹渗入秸秆之中。
当最后一笔收住,那原本呆板的草编面孔,竟莫名多出了一丝活物的灵动。
仿佛它有了“表情”。
林玄面色不变,依次在剩余三只草人面部重复同样的动作。
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。
四只草人的面部尽数点上精血五官。
他收起手,从法坛上取过狼毫法笔,蘸取碗中以鸡冠血、朱砂、松烟墨调和而成的法墨。
笔走龙蛇——
笔尖在黄纸上飞速游走,一道道刚劲而流畅的符文如活物般跃然纸上。
每一笔起落之间,林玄指尖都有极微弱的道炁注入笔锋,令符文笔画的转折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泽。
一张,两张,三张,四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