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繁体
首页

青梧记

视觉:
关灯
护眼
字体:

第九章东宫(2 / 3)
全被后漆盖住了。

    “这漆盘是谁送进宫的?”荆青梧问。

    太子妃道:“是西南进贡的。说是前朝旧物,从一座古庙里请出来的。我看着好看,便拿来搁零嘴。上月失手跌了,才知底下还有一层。”

    西南。古庙。前朝旧物。

    这三个词叠在一起,让她想起城东那座供火塘神的破庙。

    “太子妃若信得过,民女想带回去修。”荆青梧道,“这盘子漆层太厚,得用细刀一层层褪。在这里,怕施展不开。”

    太子妃笑了:“你肯接就好。这三样,你一并带回去。修好了,我重重谢你。”

    荆青梧行礼谢恩。又听太子妃道:“清和说,你及笄礼上那几句话,惊了半个京城。我还听说,令堂是从西南来的?”

    荆青梧垂眸:“是。家母林氏,祖上是西南大山里的人。”

    太子妃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,只叹了一句:“西南好啊。山高水长,有灵。比这宫里干净多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神色黯了一瞬,很快又笑起来:“去吧。清和,送送荆姑娘。”

    清河县主把荆青梧送到殿外,却不急着带她原路返回,而是绕到一处僻静的小园子里。园子里没人,只有一株白玉兰,花期早过了,枝叶却还繁着。

    “荆青梧。”清河县主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。

    荆青梧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那漆盘,你看出什么了?”

    荆青梧看着她,没说话。

    清河县主笑了一下:“别这么看我。那漆盘是我故意让太子妃拿出来的。修缮局有个老师傅,说那盘子底下有东西,不能碰。可太子妃舍不得扔。我便想到了你。”

    荆青梧静了片刻,道:“那盘子的漆层底下,可能藏着前朝旧图。我只看了断口,还不能确定。但如果真是那东西,修好了,未必是福。”

    清河县主缓缓点头:“你倒不笨。”

    她往前走了一步,离荆青梧更近了,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:“我查过你。永宁侯府嫡长女,不受宠,母亲早亡。从小到大,孙氏把持内宅,可你偏偏会修古物,还和归朴堂、清风茶楼都有来往。荆青梧,你藏了不少事。”

    荆青梧没躲,只迎着她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县主查我,是因为疑心我。可您还是把漆盘给我了。说明您不是怕我,是想用我。”

    清河县主忽然笑了,笑得眼睛都弯了:“和你说话真没意思,什么都能被你说破。”

    她收了笑,正色道:“再过几个月,太后千秋。届时西南土司来朝,会献一批寿礼。其中有一件,前朝传下来的青铜小钺。”

    “那钺现在还没进京。”清河县主继续说,“但寿礼名目已经送到了礼部。我没看错的话,那钺和你的某些东西很像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轻轻拍了拍荆青梧的肩:“我今日跟你交底。三日后,太子妃会在东宫设宴,款待几位命妇。你也来。到时候,我会让你见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你见了他,自然知道。”

    清河县主走了。

    荆青梧站在那,好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青铜小钺。

    她袖中就有一枚。

    裂了纹,藏着她重生和母亲遗物。她一直以为,这世上只有这一枚。如今清河县主却告诉她,西南土司的寿礼里,还有一枚。

    那是什么?

    是另一件信物?是和她手里这枚配对的?还是,有人故意放出来钓鱼?

    荆青梧脑子转得飞快,却半点没露。她转身,沿着来路出宫。一路上,宫墙高耸,红得刺眼。她袖中的小钺贴着手腕,冰得像一块铁。

    回到侯府,天已黑。

    荆青梧没回听雨轩,先去了彩云坊。

    刘伯正带着阿蛮清点一批新收来的旧银器,见她进来,忙擦手上茶。荆青梧摆摆手,低声问:“陆财季那边,有动静吗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刘伯压低声音,“会试报名已经递上去了,用的还是那个假廪生。前几日他又去了趟城东,从破庙出来时,怀里塞得鼓鼓囊囊,像又拿了钱。”

    荆青梧“嗯”了一声:“继续盯。盯到会试那日。”

    刘伯应下。

    荆青梧走到后院那株桂花树旁。树已经秃了,只剩几片枯叶还挂在枝头,风一吹,很轻很轻地响。

    “刘伯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要开补天阁了。”

    刘伯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笑:“好。老奴早等着这一日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在这后院。”荆青梧道,“把门匾挂上去。三不修。来路不明不修,残害人命不修,皇家禁物不修。”

    刘伯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重重点头:“老奴这去准备。”

    荆青梧看着他的背影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她知道,开了补天阁,就等于在京城这潭水里,正式下了自己的钩。听涛阁会来,孙氏会来,秦钊会来,清河县主也会来。

    来,就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