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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梧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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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死而复生(2 / 3)
手毒杀在诏狱之中。

    这些事,如今都还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荆青梧闭了闭眼,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。

    入夜后,她把绿珠支去外间守着,独自蜷在床角,就着半截蜡烛的微光,把袖中的青铜小钺捧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正眼看它。

    小钺不过三寸长,青铜质地,形制古朴,刃口圆钝,柄部微弯。正面刻着彝族传统的火纹,三簇火苗首尾相连,蔓延至钺身;背面刻着一只苗族蝴蝶,翅脉精细如丝。纹饰与母亲生前耳畔的那对银坠一模一样。母亲说过,这纹样是外祖母请寨子里的錾天匠,用秘不外传的手法一点一点凿出来的。

    可如今,小钺变了。

    一道裂纹从正面火纹的中心蔓延而出,曲曲折折,如蛛网般贯穿钺身,一直裂到背面的蝴蝶翅膀上。那裂痕新得可怕,像是在说,你只有一次机会。

    荆青梧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纹,指尖冰凉。她心里清楚,自己能活着回到这里,靠的就是小钺中的那一点“物忆”。那是母亲一族的血脉神通,以命为引,以物为媒,而她从来不知道,母亲把这等逆天之物封进了小钺,塞给了自己年幼的女儿。

    “母亲……”

    她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,声音淹没在黑夜里。

    蜡烛跳了跳,墙上她的影子孤零零的,像极了前世诏狱中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自己。

    荆青梧深吸一口气,把小钺贴在心口,闭上眼,心中默念。

    “物忆。”

    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只有后脑撞过的地方,一阵一阵地发麻。

    她又试了一次。

    “物忆。”

    依旧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荆青梧睁开眼,苦笑一声。

    还不到时候。

    她想起母亲的手札,想起池边那方刻着彝族火纹的太湖石,想起重生时耳边那句“青梧未老,物忆犹存”。这些都串成了线,可线头还埋在水面之下,她暂时摸不到。

    房门忽然“吱呀”响了一下。

    荆青梧闪电般把小钺塞进枕下,整个人缩进被中,呼吸放得又轻又匀,像是熟睡已久。

    绿珠轻手轻脚走进来,往香炉里添了一小撮安神香,又放下帐幔。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似乎想伸手探一探荆青梧的额头,又怕吵醒她,最终只是掖了掖被角,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荆青梧闭着眼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淡的酸楚。

    绿珠。

    前世,她嫁给陆财季后,这个丫鬟从侯府跟到了陆家,后来又跟她进了诏狱。狱卒拷问她时,绿珠扑上来挡在她身前,被活活打断了肋骨,最后用半截发簪刺穿了狱卒的喉咙,自己也气绝当场。

    荆青梧至今记得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,口鼻冒血,却还笑着说:“小姐……下辈子……绿珠还伺候你……”

    如今,绿珠还活着,活得好好的。

    荆青梧把脸埋进枕中,咬着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又咸又凉,浸湿了半边枕面。

    哭过之后,她睡得极沉。

    这大约是她前世死于诏狱之后,三年以来最安稳的一觉。

    第二天,她醒得很早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窗外有麻雀在叫。荆青梧坐起身,借着晨光,又摸了摸枕下的小钺,然后对镜梳妆。镜中的少女不过十四岁年纪,眉目尚存几分稚气,眉间一点极淡的朱砂痣。

    前世,她总觉得这颗痣生得不好看,孙氏也常说“哪有姑娘家额心带痣的,像哭花了妆似的”。她便常年留着刘海,把痣遮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可就在昨日,准确地说,是在诏狱临死前的那一刻,有个老狱卒看了她的脸,忽然脸色大变,跌跌撞撞地跪下,口中喃喃:“守脉人……竟还在……竟还在……”

    荆青梧当时意识已近弥留,听不真切,只记住了那三个字。

    守脉人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但重生之后,她额心的朱砂痣,似乎比前世更艳了一分。

    只是这次,荆青梧没有再用刘海遮它。

    绿珠从外面打水进来,瞧见她的打扮,愣了一愣:“小姐,您今日怎么把刘海梳上去了?”

    荆青梧对镜勾了勾唇:“不好看吗?”

    绿珠连连摇头:“好看!小姐怎么样都好看!只是……只是夫人说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住了,没敢往下说。

    荆青梧放下木梳,回头看她:“绿珠,你记住,这个家早晚有一天,不会再有人教我该不该遮自己的脸。”

    绿珠怔怔地看着她,总觉得小姐和昨日落水前有些不同了。到底是哪里不同,她也说不上来。好像是那双眼睛。以前小姐看人的时候,总是低着眉,淡淡的,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。可现在,那潭水忽然深了许多,黑沉沉的,一眼望不见底,里面像烧着一团冷火。

    “小姐……”绿珠小声唤道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荆青梧笑了笑,“帮我把那件素白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