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盘皆错、全盘皆虚、全盘皆罪的极致颓然;是自认济世渡人、无私扛罪、逆天安民,最后看清自己祸乱人间、屠戮无辜、滋生万劫的极致荒唐;是坚守百年信仰一朝倾覆、执念百年大道一朝成空、孤守百年大义一朝成罪的极致绝望。
长睫纤长细密,无力垂落,轻轻颤动,掩住眼底崩涌的情绪,却掩不住眼底彻底荒芜的沧桑。素来温润松弛的唇线彻底抿紧,唇瓣泛白、唇角下坠,锁死喉间所有酸涩哽咽、所有无言愧疚、所有彻骨懊悔。袖中修长的指尖微微松弛,常年紧绷、常年用力、常年支撑大道的指节缓缓舒展,百年紧绷的心神、百年紧绷的身躯、百年紧绷的执念,在此刻彻底卸下所有重量,随之而来的,是深入骨髓、浸透神魂的无边疲惫,沉沉压垮了他所有的孤勇与坚定。
他静静立在原地,不言、不动、不辩、不驳,任由百年过往如潮水般,汹涌回溯、层层翻涌、历历在目,一桩桩、一件件,清晰刺骨地浮现在脑海之中,无处逃避、无从辩驳、无法释怀。
他缓缓回望自己轰轰烈烈、孤绝一世、偏执百年的所作所为,每一幕过往都锋利如刀,反复割裂他残存的心神、碾碎他最后的自欺、刺穿他最温柔的初心。
百年之前,少年见乱世流离、至亲惨死、病痛无常、别离无尽、善恶无凭、苍生受苦,一颗纯粹悲悯之心被人间疾苦碾碎,自此立下逆天济世的宏愿。他不甘天道无情、不甘轮回多苦、不甘众生浮沉、不甘人间离散,一心只想打碎生死桎梏、废除轮回秩序、终结世间疾苦,换众生永世安宁、再无别离伤痛。
为了这一场极端纯粹、极致赤诚、极致偏执的济世初心,他孤身逆天、独抗天道、背负骂名、搅动阴阳、缔结阴契、布下残阵,一步一步,亲手铺展了这场绵延百年、祸及两界、殃及万灵的浩大错局。
为了自己执念中的永恒安宁、无苦人间,他亲手困住了万千无辜流离的亡魂。那些温柔寻常、安分度日、从未作恶、从未妄念的普通人,那些无辜登台、血染戏台、芳华陨落的青衣,那些勤恳半生、安稳度日、无端被卷入棋局的老者与百姓,本可安然轮回、岁岁安宁、入土为安、往生顺遂,却因他的逆天布局、因他的济世执念、因他的极端大道,被死死囚在阴阳夹缝、困在古楼残墟、锁在阴契牢笼,百年不得往生、永世不得解脱,日夜飘零、岁岁悲歌、生生煎熬。
是他的执念,让无数原本圆满安稳的家庭,生生落得阴阳两隔、骨肉分离、家破人亡、永世难逢。人间寻常团圆,因他的逆道祸局尽数破碎;人间朝夕温存,因他的阴阳倾覆尽数消亡;世人岁岁相守的安稳,被他亲手掀起的浩劫彻底碾碎,留下的只有无尽别离、无尽思念、无尽遗憾、无尽孤苦。
是他的偏执,让原本盛世安稳、烟火绵长、百姓安乐、四时平和的人间盛世,一步步沦为阴风遍地、诡祟横行、阴阳错乱、人心惶惶的人间炼狱。朗朗乾坤被阴霾笼罩,太平人间被祸劫倾覆,寻常街巷夜夜生寒,寻常百姓朝夕惶恐,安居乐业的盛世光景,彻底覆灭在他百年逆道的布局之中。
是他的错局,让后世无数懵懂孩童,生来便背负代代相传的阴债、与生俱来的煞气、无法挣脱的棋局枷锁。他们无罪无恶、懵懂入世,却要为百年前的执念买单、为他的大道赎罪、为这场虚妄浩劫承受无尽磨难,生来坎坷、岁岁流离、命运浮沉、终生难安,代代沉沦、代代受苦、代代无宁。
是他的一意孤行、百年逆天、执念太深,让世间无数寻常凡人,终生活在阴诡笼罩、灾祸不断、别离无常、疾苦缠身的惶恐之中。世人怕鬼、怕灾、怕祸、怕无常、怕别离,岁岁难安、日日难眠,为阴契所困、为煞气所扰、为因果所累、为浩劫所苦,终生奔波、终生惶恐、终生不得安稳。
一幕幕回溯,一桩桩罪孽,一层层因果,一遍遍真相,狠狠砸在他破碎的道心之上,让他无从辩驳、无处遁形、无地自容。
他毕生最恨乱世疾苦、最怜苍生流离、最痛人间磨难、最惜烟火寻常。
他穷尽百年光阴、耗尽毕生心力、赌上一身风骨、扛下万世骂名,只为终结疾苦、抚平苦难、消解别离、永安人间。
可到头来,何其讽刺、何其荒唐、何其悲凉。
他厌恶乱世疾苦,却亲手制造了绵延百年、代代相传、远超乱世的盛世疾苦;
他痛恨生离死别,却亲手造就了阴阳永隔、往生无路、万世不得重逢的终极别离;
他一心渡众生脱出浮沉苦海、脱离轮回磨难、脱离无常苦痛,却亲手将安稳众生,彻底拖入了更深、更无解、更绵长、永世难出的无尽深渊。
百年孤行、百年偏执、百年逆道、百年守梦。
他以圣人自居、以救赎自勉、以孤臣自守、以济世自渡,在幽暗渊狱独守百年,忍受孤寂、忍受曲解、忍受骂名、忍受天道惩戒,自认问心无愧、自认赤诚无瑕、自认牺牲值得、自认终局可安。
他在自我构筑的大义幻境里沉溺百年、感动百年、坚守百年,以为自己是人间唯一的救赎、苍生唯一的希望、打破苦难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