批熟悉水利的人。
另外还有一件事。
顾庭山调任了。
公文最后没写太多,只留了一句,新任县令到安平以后,会亲自来荒山一趟。
周野把信折起来。
刘五问:“人还借吗?”
“借,让罗有渠自己挑。”
刘五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又停了下来。
“东家。”
“嗯?”
“南渠要是真修,我能不能跟着去看看?”
周野看他一眼。
“你去干什么?”
“当年……”
刘五挠了挠脸,后面的话没说出来。
周野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那口井。
刘五当年拿了周成的钱,差点毁掉荒山唯一的水源。
这么多年,他一次都没提过。
“想去就去,巡查的事情交代好。”
刘五站了一会儿。
“哎。”
他走了。
薛清娘看了眼门外,也没问。
中午过后,天更热了。
周野把镇衙里的事情处理完,难得没有继续留在屋里。
薛清娘看他收起东西。
“去哪?”
“出去走走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两个人出了镇衙。
街上比屋里还热,路边的茶棚坐满了人。几个从北边过来的商人正围着郑怀安说话,远处车马行不断有人卸货。
再往前,铁坊那边传来一阵阵敲打声。
三年前只有几间棚子的地方,如今连成了整整一大片屋舍。街上偶尔还能看到背着书袋的孩子,学堂去年扩了一次,今年又坐不下了。
薛承安前两天还在念叨,明年得再盖两间屋。
两人没有往最热闹的地方走。
顺着旧路一直往西,房屋渐渐少下来,再往前,便到了最早的荒山旧地。
这里现在住的人已经不多。
当初那些临时搭起来的棚屋早就拆了,只留下几间修过的老房子。
周野走了一阵,在一处石台旁停下。
一口井就在前面。
井沿已经重新修过,旁边还加了一圈石栏。井上搭着木架,粗麻绳吊着水桶。
一个老妇人刚好打完水,看见周野,笑着招呼了一声。
“东家今天怎么过来了?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
“这边有什么好看的,现在连打水的人都少了。”
老妇人拎起水桶走了。
荒山的水渠早已经铺开,大部分人家附近都有公井。这口最早的古井反而渐渐闲了下来。
周野走到井边,低头往下看。
水面很深。
还能看见一点光。
薛清娘站在旁边。
“就是这口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一直说荒山最早只有一口井,我还以为会很大。”
“就这么大。”
周野在井沿上拍了拍。
“最开始几十个人全靠它活。”
后来是一百多人。
再后来,几百人。
荒山村、白鹭仓、黑石军寨、青石集市。
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的时候,周野其实很少有空回头看。
每天都有新的事情。
粮不够,水不够,人不够。
有人抢粮,有人想杀他,也有人带着一家老小站在荒山外面,问能不能给口饭吃。
那时候最大的愿望,无非是第二天醒过来,井还在,粮也还有。
井边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抱着木桶跑过来,看见周野以后停了一下。
“镇正。”
“来打水?”
“我娘让我来的。”
孩子把桶放下,费劲地把井绳往下放。
周野顺手帮他扶了一下。
水桶落下去,扑通一声。
孩子趴在井边往下看。
“我爷说,这口井以前救过全镇的人。”
周野笑了。
“你爷是谁?”
“陈老三。”
周野一下知道了。
“难怪。”
孩子没听懂,继续用力拽绳。
周野帮他把第一段提上来,后面便松了手,让他自己拉。
小孩咬着牙,折腾半天,总算把一桶水拖到井沿。水洒了一地,他也不心疼,提起来就走。
走出几步,又回头。
“镇正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我爷还说,这井是你挖的。”
“这个是他吹的。”
孩子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