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前次泄洪时,被临时拿来存水的那片低洼废地。
罗有渠看了一阵,神色慢慢变了。
“你不只是排地面水。”
“还要压地下水位?”
“总算看明白了。”
郭怀川用木棍在土上重新画了个横截面。
“三条沟得比你现在的深。”
“地里的咸水往沟里渗,水位降下去,返盐才能慢。”
“另一边再从旧河道引淡水。丰水的时候洗地,盐水下来以后顺排渠走,全部进西面低地。”
赵七听到这里,下意识问了一句。
“那西面那几十亩不就彻底废了?”
郭怀川抬眼看他。
“那地方现在能种粮?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盖房?”
赵七又摇头。
郭怀川把木棍往地上一丢。
“那还舍不得什么?”
“拿几十亩最低的废地装咸水,换一千多亩田。”
“这账还要算?”
赵七一时没接上。
周野却笑了一下。
他喜欢这种做法。
荒山现在人、粮、木头、银子,没有一样富裕到可以全都保。
有些东西该舍就得舍。
重要的是换回来什么。
……
郭怀川继续往北走。
最后停在一处天然凹口。
两边地势略高,中间却明显低下去一块。
他在那里转了两圈,忽然问:“去年这里发过大水?”
罗有渠点头。
“前些日子也刚来过一次。有人动了东庄水闸,水差点冲到白鹭仓。”
“水最后去哪了?”
“西面。”
“就这么放跑了?”
罗有渠听出他语气里的嫌弃。
“当时先保粮仓,哪还有功夫存水?”
“所以现在有功夫了。”
郭怀川抬脚踩了踩地面。
“这里挖塘。”
罗有渠这次真没忍住。
“旧河道的水现在够不够灌田都不好说,你还挖塘?”
郭怀川扭头看他。
“谁说塘里只能装河水?”
他用手比了一圈周围坡势。
“雨水不是水?”
“洪水不是水?”
“丰水的时候嫌水多,挖沟往外排。”
“旱的时候再守着干地等老天爷下雨。”
“那你这水利修来干什么?”
罗有渠张了张嘴。
这次彻底没话了。
前几日的洪水还历历在目。
为了保白鹭仓,大量水被临时引进西面荒坑。
等险情过去,那些水也跟着散掉大半。
若北面提前有一座能储水的塘,至少能留下一部分。
郭怀川已经重新蹲下来。
这一次,连罗有渠也跟着蹲了过去。
一条引水主渠。
三条排盐主渠。
十二条田间支渠。
北面一座蓄水塘。
淡水进田。
咸水排西。
两套水不能混。
罗有渠看了一阵,忽然伸手把其中一根线往南挪了些。
“这条不能这么走。”
郭怀川看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旧河道这边春天水浅,你从这里直接开口,水位不够的时候根本引不进去。”
他用手在图上改出一处弯道。
“往南借原来的旧沟,虽然多一百来丈,但口子低。”
郭怀川盯着看了几息。
没有争。
直接把原来的线抹掉。
“行。”
陈拐子也在旁边开口。
“北面塘先别挖太深。”
“我刚才看了两处土层,下面可能有苦水。再往下两三尺,我得先探。”
郭怀川又点头。
“那你先探。”
赵七站在旁边看着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插嘴的地方了。
一个会看整个渠网。
一个知道旧河道一年四季的水势。
一个能判断地下水层。
之前荒山水利一直是哪里缺水挖哪里,哪里被淹堵哪里。
现在这三个人凑到一起,第一次真有了整片规划的样子。
……
“渠修完以后呢?”
周野等他们把大致路线定下来,才重新问。
“水降下去,就能种粮?”
“想得美。”
郭怀川抓起一把表面已经泛白的土。
“第一年还得养。”
“别急着上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