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责码头的伙计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最后一条船黄昏前就走了,之后没再开过船。”
石老六已经沿岸边往前走了几步。
很快,他在湿泥里停住。
“东家,这里有车辙。”
周野走过去,两道轮痕从总号后门一直压到码头,陷得很深,而且只有往码头去的痕迹,没有回来的。
石老六用手指量了量车辙深浅。
“装得很重,还不止跑了一趟。”
周野顺着车辙往回看,离码头最近的一座小货仓,门上挂着一把明显很新的铁锁。
前面五座大仓都已经查过,这间却一直关着。
“这里装什么?”孟谦这次转过头,“旧麻袋、破木箱和一些杂物,平日几个月都不开一次,查不查都一样。”
程肃直接朝府役抬了抬手。
“砸开。”
孟谦脸色微沉。
“程长史,商行一路都在配合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只砸锁。”
程肃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再拦,我连人一起扣。”
铁锤很快落下,锁链断开,仓门被推了进去。里面果然堆满空木箱、旧麻袋,还有一批已经发黑的木架。
孙大虎扫了一圈。
“还真是一仓破烂。”
周野没出声,径直往最里面走,几只空木箱下面铺着一层木板。
别处都积着灰,只有这一小块干净得过分,板缝边还留着新鲜木屑。
“把箱子挪开。”
孙大虎叫上几个人动手。木箱刚搬开,下面便露出一块带铁环的木板,他伸手一拉,一股潮湿阴冷的气味从下面冒出来。
木板后,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,院中一下安静了,孟谦脸上的笑也彻底没了。
“那里只是商行存贵重货物的地窖,里面东西怕潮怕碰,平日才一直封着。”
孙大虎回头看他。
“你刚才还说这里只放破麻袋。”
孟谦没接话。
……
火把一支支点起,众人顺着石阶往下,地下空间比上面的仓房还大,四周没有金银珠宝,墙边却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铁箱。
程肃走到第一只前面。
“开。”
锁被撬开,里面是一摞摞裁好的公文纸,最上面已经印好了几处县衙常用格式,只差填字和盖印。
第二只铁箱打开后,张茂的脸色立刻变了,里面放着十几块官印拓样。
安平县。
临江县。
山阳县。
还有宁江府下属另外几个县的印样,张茂拿起其中一块,看了好几眼。
“只要再有盖好印的空白公文,这些东西足够伪造好几个县的文书。”
第三只铁箱更直接,里面全是黑色铁牌,和白鹭仓搜出来的那一批一模一样,铁牌下方,还压着成捆的三棱箭头。
程肃脸已经沉得吓人。
“所有东西原位不动。书吏下来,箱号、数量、摆放位置全部记清,一个都别漏。”
石老六却没有停,他沿着地窖最里面转了一圈,很快用弓梢挑起几件丢在墙角的衣物。
其中一件正是府衙书吏长袍,袖口还沾着一小片墨迹,周野伸手碰了碰,墨还没完全干。
“陶安来过,时间不会太久。”
程肃猛地抬头。
“把刚才码头那个伙计带下来。”
……
伙计很快被押进地窖,刚进来时还想辩解,可等他看见铁箱里的黑鹰牌、官印拓样和那件府衙长袍,腿当场软了。
程肃盯着他。
“今晚有没有船走,你现在说清楚。再敢撒谎,就跟孟谦一起押回府衙。”
伙计咽了口唾沫,又偷偷看了眼楼梯口的孟谦。
“有……半个多时辰前,陶师爷带着两个府衙书吏过来,还带了三只木箱。孟掌柜让他们从后院换了衣服,上了丰字号。”
孟谦脸色骤沉。
“想清楚再说。”
伙计被吓得缩了一下,可府役就在旁边,这次没有改口。
“我说的都是真的。船上还装了十几桶火油,掌柜交代过,要是路上遇到官船查验,就烧货,再从东岸的小路撤。”
程肃看向孟谦。
“丰字号去哪?”
孟谦闭口不言,周野已经转身出了地窖,码头旁挂着当天船只进出簿,他翻到最后几页,很快找到丰字号。
【货:生丝二十箱。】
【去向:三河口。】
周野又看了一眼登记时辰,距离三河闸每日丑时关闭,只剩不到一个时辰。
程肃很快追出来。
“如果他们直接顺流走,现在追还能赶上。”
周野没有马上回答,他重新蹲到码头边,看了眼系船木桩上残留的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