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县令亲自赶到,事情就还有办法压。
几百村民再多,也只是百姓。县令一句“审案”,照样可以接管人证、账册和所有俘虏。
可他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念账声,很快又坐不住了。
再让周野这么审到天亮,八十名县兵里还能有多少人肯听命都不好说。
冯德沉默片刻,看向自己身边那名亲兵头目。
“挑十二个人,换黑衣,从西墙进去。账册全烧掉,严虎和崔六也处理了。”
亲兵头目一愣。
“崔六也杀?”
冯德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落在周野手里,还算什么崔家管事?西墙原来就塌了一段,进去以后动静小些,做完直接退。明早就说黑风寨余孽夜袭,想救严虎,混乱里烧了账。”
亲兵头目这才低头。
“明白。”
十二个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……
子时过后,军寨大半火把陆续熄灭。
西墙附近尤其安静。
这里原本就有一段坍塌的旧墙,周野占下军寨后,只用木桩和杂木简单堵了一层,看起来连守卫都没几个。
十二道黑影绕开正门,贴着山坡慢慢靠近。
最前面两人先翻过断墙。
落地以后,没有听见示警。
几人互相打了个手势,陆续进入。
很快,他们就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只木箱。
箱盖没有彻底合拢,里面露着几本册子。
“在那里。”
为首之人压低声音。
六七个人立刻扑过去。
有人掏出火折子。
火光刚亮,周围几间漆黑的营房同时打开。
孙大虎带着十几名守卫冲出,木盾一合,直接堵死通往校场的路。西墙外也响起脚步,韩魁从断墙后站起来,身旁几名守卫同时竖起长矛。
“兵器放下,还能自己走出去。”
黑衣人根本没有犹豫。
为首之人抓起已经点燃的火把,朝木箱猛地扔了过去。
火苗一下蹿起来。
那人眼里刚露出一点喜色,黑暗里便响起周野的声音。
“烧得好,省得明天还要劈柴。”
几人猛地回头。
周野从营房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孙大虎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箱子里全是从旧营房翻出来的空账册,你们倒是真舍得烧。”
为首黑衣人脸色骤变。
“冲出去!”
十二个人同时拔刀,朝断墙方向撞。
可荒山村早就等着这一刻。
木盾压住通路,长矛只逼退、不乱追。一轮碰撞下来,七个人被按倒在地,剩下五个趁着断墙外一处空隙翻出去,拼命往县兵营地方向逃。
孙大虎一把扯下其中一个俘虏脸上的黑布。
看清对方以后,他先愣了一下,随后笑了。
“熟人啊。”
被按在地上的,正是白日一直站在冯德马后的亲兵。
再往身上一搜,县兵内甲还在,腰间甚至挂着安平县衙的铜牌。
孙大虎抓起那块牌子,在手里晃了晃。
“黑风寨现在这么有本事了?山匪都开始领县衙的牌子了?”
外面很快传来骚动。
逃出去的五个人根本没来得及把事情遮住,不少守在外围的县兵亲眼看见他们穿着黑衣从西墙方向跑回来,进了冯德的营帐。
军寨墙头重新亮起火把。
周野让人把抓住的七个黑衣人全部押到墙上。
县兵营地一下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都看清楚。”
周野手里拿着那枚县衙铜牌。
“这些人半夜翻墙,带着火油进来。他们要烧账,也要杀严虎和崔六。”
他把铜牌扔到墙垛上。
“白天说账是假的,晚上却急着烧。若真是假的,冯县尉何必费这么大力气?”
军寨外没人接话。
白日里,县兵还可以告诉自己,冯县尉说的或许是真的,周野可能真在伪造证据。
可现在,冯德的亲兵亲自换上黑衣翻墙。
再怎么解释,都绕不开这一点。
寨门外,那个石沟村出身的年轻县兵忽然松开手。
木盾落到地上。
咚的一声。
旁边的队正猛地看过去。
“捡起来!”
年轻县兵没有动。
“我不守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队正上前一步。
年轻县兵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抖,却比刚才更大。
“县尉让我们来,说荒山聚匪。可现在他自己派人烧账,我爹三年前就是饿死的,这种事我不干。”
队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