适应海况,学操帆、学认星、学在颠簸的甲板上不吐。
十万人的调动,加上楼船建造、粮草转运、水师编练,怎么着都得两三个月。
但两三个月,已经够快了。
...
与此同时,宫门处。
李斯坐在马车里,就着从窗棂透进来的那点斜阳,把信封拆开了。
信纸折得整整齐齐,是李由惯常的写法:先问父亲安好,再说郡城近况,一笔一笔写得规规矩矩。
写到中间,笔锋忽然活了,向远在咸阳的父亲说谁谁学秦语的时候闹了笑话,一个百越把“多谢”说成了“剁手”,全郡城的人笑了三天。
全都是百越郡城的日常有趣琐事。
最后一段,墨浓了些.......
[父亲,由儿在百越一切都好,您勿念。]
[宋大人待我如兄长,同僚和睦,百姓安居。]
[由儿知父亲在朝中操劳,不能侍奉左右,心中愧疚。唯愿父亲保重身体,少喝冷茶。等百越事了,由儿归家,再给父亲煮煮热茶。]
李斯看完,别提有多感动了。
他这辈子在朝堂上跟人斗、跟事斗、跟自己较劲,面上端得四平八稳,心里那根弦从来没松过。但每每想到自己的妻儿,再是冷硬的心也软了去。
“大人?”车夫在外面问:“还等宋大人吗?”
李斯把信仔细叠好放进袖中,“等。”
车窗外的日头一点一点沉下去,宫墙的影子越拉越长。
脚步声从宫门方向传来,由远及近。
李斯睁开眼,掀开车帘——
“等久了?”
“不久,信看完了。”
宋也扶着车辕,歪头瞧他:“李由信里写了些什么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切,你不说,我还不稀罕知道。”
见她这般淡然,李斯反倒不乐意了:“也没写什么。由儿只说待百越诸事安定,便归来亲手为为父......”
“哦。”
李斯一怔,满脸不敢置信:“哦?你便只有这一个反应?”
“不然,你还指望我有啥反应?”
“嘿,你这人......”
拌嘴中,马车缓缓动了起来,车夫扬鞭向前行去。
车夫此刻恨不得化身话本里的官家仆役,叹一句:老爷许久未有这般鲜活模样了。
“......”
...
马车一路缓行,不多时便停在咸阳城内最负盛名的桃花酒楼门前。
此地繁华热闹,宾客络绎不绝。
却少有人知道,这座鼎鼎大名的酒楼实则是宋也的私产之一。
二人刚下车,守在楼前的吕太公与发妻便连忙上前迎候,态度热忱周到,引着二人入楼落座,瓜果热茶、精致小菜顷刻摆满一桌。
谁料两人屁股还没坐稳,楼外便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。
蒙毅循着风声人味寻来,径直推门入内,笑着入席凑了过来。
“哎呀,我在隔壁街办事,一听桃花楼有贵客,一猜便是你......”
消息传得极快,不过片刻光景,吕释之、吕雉、萧何等人全部闻讯赶来。
身后,还拖着两条显眼的小尾巴。
韩信兴致勃勃,硬是生拉硬拽着本不欲凑热闹的项羽一同前来。
一路上韩信还不停念叨,说朝堂同僚难得相聚,不参加团建便是不合群,生生把沉默寡言的项羽拽来了酒楼。
原本只是李斯与宋也二人的私下小聚,转瞬间便成了一场官员团建小宴。
吕太公见状,忙不迭吩咐后厨加菜添酒,尽心招待众人。
正当宴气正酣之时,一道清丽身影缓步走入雅间。
正是邵静姝。
“廷尉大人。”
李斯抬头,茶盏停在嘴边:“邵主簿。”
“您还有闲工夫在这吃?廷尉府还有三桩案子等着您批,御史台那边催了两回了,冯大人今早还问您人呢!”
一语落下,满座皆是哄笑出声。
李斯强作镇定:“不急,吃顿饭的工夫......”
“不急?”邵静姝声音拔高,“您老是不急,御史台的人尽逮着我一个人催......”
“好好好!我去我去。”
最后,李斯实在没辙,跟着下属回去办公了。
只留宋也与蒙毅面面相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