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脆响,裹着天界独有的沉水香风往骨罗川地界压下去。往日里能漫出半里地的藏香苑香气,此刻被大典自带的禁制催得直接缩在了朱门之内,唯独楚霄毅玄色袍角沾着的那缕香岸寒潭水汽,正顺着钟声的节律,漾开一圈又一圈浅金色的波纹。
雁兰公主攥着绣金帕子的指节用力得泛出青白,鬓边那枚从夜家祭祀鼎耳上抠下来的鎏金珠,像是被钟声烫到了似的,疯狂震颤起来,几乎要从步摇上直接弹落到地上。她方才那句松口的话本是权宜之计,打算先把这烫手的大典差事甩出去,回头再跑到九重天御前参楚霄毅一本,告她“裹挟凡人擅闯天界、意图秽乱祭典”,到时候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把人拉下马。可现在钟声催命似的一轮接一轮滚过云头,天帝派来接引祭典主事的仙驾,已经踩着层层耀眼的云光,稳稳落到了藏香苑的正门外。
“楚香主,吉时已至,天帝有旨,命归魂香主楚霄毅携归魂香主鼎,即刻赴凌霄外坛主持祭礼,安镇凡界灵脉万魂。”领头的仙侍身上穿着绣满云纹的天官袍,目光扫过院中立着的夜归砚时,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,袖中拂尘刚要召出巡天天兵把人拿下,手腕却先被一缕缠着香灰的灵光缠上。正是方才被楚霄毅打残的那个雁兰身边的贴身仙侍,连滚带爬地撞出来,尖着嗓子喊:“仙官大人!他是凡界夜家的余孽!是私闯天界的罪人!楚香主她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道橘红色的龙火猛地从廊柱后面窜出来,精准裹住那仙侍的喉咙,把后面没说完的话烧得连点烟屑都没剩下。楚霄毅指尖还凝着未散的火苗,随手将杜听寒刚抱出来的鎏金铜炉往半空一抛。炉身悬在飘着的雨丝里飞速旋了三圈,“腾”地一下喷出满室暖香,那是她方才偷偷混进归魂香残屑里的夜家香魂气息。三百七十道淡金色的光痕顺着炉口涌出来,瞬间裹住了夜归砚的身影。等光痕散尽,他再落回地面时,夜归砚身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,已经换成了绣着暗纹香莲的玄色祭服,左手里攥着的半块裂鼎碎片,正稳稳嵌在铜炉的鼎耳缺口处,严丝合缝,像是从一开始就长在那里似的。
“凡界夜氏,世代主祭不归魂香,是我藏香苑世代传承的副祭。”楚霄毅抬步往门外走,声量不高,却裹着她活了几千年养出来的香主威压,震得那天官手里捧着的圣旨都跟着颤了颤,“三百年前夜家满门死守灵脉,护得天界边境三千年无魂劫,这样忠烈的家族后代,难道不配站在这祭典上?天帝要是敢问罪,让他先查查三百年里私动往生魂点长生灯的蛀虫是谁,好好算算砺魂渊里那三十条冤魂的血账。”
那天官本是天帝身边最会看风向的老油子,瞥见雁兰公主鬓边摇摇欲坠的鎏金珠,又扫过铜炉旁边飘着的、连天帝私印都仿不出来的夜家血魂印记,当即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,躬身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:“楚香主言重了,夜氏忠烈,天界早有存档记功,快请登云辇,别误了祭典的吉时。”
楚霄毅没再多说半句废话,带着杜听寒,杜听寒怀里抱着那只鎏金铜炉,三个人直接化作三团裹着香雾的灵烟,往凌霄外坛的方向疾驰而去。凌霄外坛建在三十三重天最高的云巅之上,汉白玉铺就的坛面宽达百丈,坛下密密麻麻立着近千名身披银甲的天兵,连风刮过都带着点刀剑冷冽的味儿。坛边的案几上摆着天帝御赐的银质祭盘,盘里堆着九重天秘制的通天香屑,那香气闻着清和雅致,实则掺了天界最阴狠的禁制,只要点着,就能把凡界灵脉里安安稳稳待着的往生魂,悉数引渡进天界的砺魂渊,让他们永远困在里面不得轮回。
楚霄毅和杜听寒落地站到最高处的祭坛上,才亲眼瞧见众仙云集拜祭大典的壮观阵势,连呼吸里都裹着点肃杀的香风。
“香主,按天界礼制,先拜天帝印,再点通天香,祭文早就由天庭翰林院写得明明白白,您照着念一遍便是。”身边负责引礼的仙侍弓着腰低声提醒。
楚霄毅点了点头应下,转身对着香炉指尖施法,炉里插着的三根通天香骤然燃了起来,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香身,烟气慢悠悠往上飘。
“众仙听令!跪行拜大礼!”旁边的引礼仙侍扯着嗓子高声喊道。坛上坛下站着的众仙齐齐躬身三拜,连楚霄毅也跟着弯下了腰,玄色衣摆在风里扫过汉白玉的坛面,带起星点细碎的香屑。
祭祀大典就这么安安稳稳走完了所有流程,等最后一道告天的符纸烧完,楚霄毅抬眼往坛边望,看见夜归砚身上穿着那身绣香莲的玄色祭服,正安安稳稳站在云边望着她笑,眼底的倔劲还没散,却多了点能看得见的暖意。
漫过三千多年的香灰风雨,压了三百七十年的夜家冤屈,到今天,终于能顺着刚飘起来的那缕祭香烟气,风风光光,痛痛快快,全翻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