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什么事打断了。
他说,他到现在还没回来刻完。
他说,原来等的就是你。
他往回走。
走到那行作者醒了旁边,他停下来。
他蹲下去,又看了一遍那四个字。
他说,这字是老周写的。
他说,老周把作者醒了刻进墙里。
他说,刻完以后,他自己也进了墙。
他说,老周在后门日志里写过一句话。
那句话是,门后面有人。
他说,老周知道墙里有人。
沈夜说,老周不仅知道墙里有人。
他说,他还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他说,他在后门日志里写过一句。
他说,门后面有人,等着开门。
沈夜说,老周写那句话的时候,用的是暗号。
他说,老周的暗号,我认得。
他说,他在旧衬衫上留过。
他说,他在糖纸上也留过。
他说,老周这个人,写字总爱留一手。
他说,他留的那一手,是给认得他的人看的。
沈夜说,他留给我看。
他说,他写作者醒了,是告诉我,墙里那个人该醒了。
他说,他等我来把门打开。
他说,老周刻这四个字,是为了让墙里那个人听见。
沈夜站起来。
他说,作者醒了,是老周喊给墙里的人听的。
他说,墙里的人,听见了。
他说,他听见了,就真的醒了。
他往墙的深处走回去。
他走到那面没有字的墙前面。
他站在那里。
他听见墙里有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不是他的。
也不是零号的。
那个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个蹲了很久的人,站起来的时候,腿骨发出的响动。
然后,那个人咳嗽了一声。
咳嗽声很干。
干得像三年没有喝过水。
沈夜说,你是谁。
没有人回答。
那个声音又咳嗽了一声。
咳嗽声从墙的最深处传过来。
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,已经只剩下一点尾音。
沈夜说,你蹲了多久。
没有人回答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墙的最深处,白得发亮。
白亮的地方,有一个影子。
那个影子很小。
沈夜放轻脚步,往前走了一步。
影子没有动。
他又走了一步。
影子还是没有动。
他走到离影子十步远的地方,停下来。
他说,你的背,弯得很低。
他说,你蹲了三年,背已经直不起来了。
影子没有回答。
沈夜说,你的灰外套,是新的。
他说,旧的那件,在守灯人身上。
他说,你穿的这件,是墙里织的。
他说,墙里织的衣裳,不会旧。
影子还是没有说话。
沈夜说,你不说话,我就问你三个问题。
他说,第一个,你是不是写第二版的人。
影子没有动。
他说,第二个,你写了一半的那一版,在哪儿。
影子还是没有动。
他说,第三个,你等我进来,是要我帮你写完吗。
影子动了一下。
它慢慢地,抬起了头。
小得像一个人蹲着。
那个人蹲着,背对着他。
肩膀很窄。
灰外套。
旧鞋。
鞋头磨得很薄。
沈夜说,是你。
那个影子没有动。
沈夜说,你不是提灯的人。
他说,提灯的人在外面。
他说,你是墙里的那个。
那个影子又咳嗽了一声。
这一声,比刚才清楚。
沈夜站在那里,没有再往前走。
他说,你在等人信。
那个影子没有说话。
沈夜说,你等的不只是信。
他说,你等的是一句话被人读完。
他说,话读完,你才能走。
那个影子还是没有说话。
沈夜说,我进来了。
他说,我来看你。
他说,你站起来吧。
那个影子没有站起来。
它蹲在那里,又咳嗽了一声。
咳嗽声在墙里转了一圈。
转回来的时候,变成一句话。
那句话很轻。
轻得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