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说,是。
他说,守灯人替灯站了三年。
他说,站到最后,他把自己留在了灯杆底下。
他说,灯杆上的0134,就是他的编号。
沈夜站起来。
他看着灯杆上的数字。
他说,灯杆上有编号,说明灯杆也是门。
他说,灯杆是门,灯座就是门锁。
他说,门锁下面压着纸。
他说,纸是钥匙。
林小雪说,你拿走的那张纸,是钥匙。
沈夜说,是。
他说,我拿走了钥匙。
他说,钥匙上写着三个字。
他说,写第二版。
他说完,把怀里的纸拿出来。
他又看了一眼。
他说,第一版被删掉了。
他说,第十三盏灯的位子,就是第一版。
林小雪说,第十三盏不是空位吗。
沈夜说,空位是现在。
他说,原来那里有一盏灯。
他说,那一盏就是第一版。
他说,第一版跑坏了,被删了。
他说,删掉以后,位子空出来。
他说,空位子一直在等人补。
林小雪说,等谁补。
沈夜说,等写第二版的人补。
沈夜说,写第二版,就是把第十三盏灯点回去。
他说,灯点回去,低地就有两版。
他说,两版跑在一起,旧的会让路。
他说,低地退到底,第七层就重写。
他说完,把纸收进怀里。
他伸手,摸了一下灯杆上的0134。
数字是冷的。
他说,编号是门牌。
他说,门牌在,门就在。
他说,门在,钥匙在我手里。
他说,现在只差一件事。
林小雪说,差什么。
沈夜说,差一个运行它的人。
他说,程序不会自己醒。
他说,醒的是运行它的人。
他说,我写第二版,也得有人运行。
他说,运行第二版的人,不能是低地里信出来的那个假作者。
他说,得是真人。
林小雪说,谁是真的人。
沈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往营门口看了一眼。
那几个人还站着。
他们还在等。
沈夜说,真的人,是知道自己写了什么的人。
他说,假作者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。
他说,他只知道自己该出场。
林小雪说,那你呢。
沈夜说,我知道。
他说,我知道我要写第二版。
他说,我知道第二版要写什么。
林小雪说,写什么。
沈夜说,写第一版没写完的那一半。
他说,第一版写到灯数归零就停了。
他说,第二版要写,归零以后的事。
他说,归零以后,人往哪儿走。
林小雪说,谁是真的人。
沈夜没有回答。
他往营里看了一眼。
营里那些人还在站着。
他们还在等作者出场。
沈夜说,他们等的那个人,不会来了。
他说,作者醒不醒,不在墙里。
他说,在我手里这张纸上。
他说完,把纸折好。
纸折了三折。
折痕把纸分成六格。
跟记录者那半张纸一样。
他收好纸,往墙那边走。
墙还是白的。
墙上的手印又多了。
他数了一遍。
还是那两个新的。
一个湿,一个干。
他说,写第二版之前,我得先见一见墙里的那个。
林小雪说,怎么见。
沈夜说,进墙。
他说,墙里的路,提灯的人走过。
他说,他走得出,我也走得出。
他说完,把手按在墙上。
墙是凉的。
凉得像一块没有烧过的铁。
他的手按下去,指尖先白,然后陷进墙里。
墙上没有洞。
他的手进去了一截。
林小雪说,你干什么。
沈夜说,进墙。
他说,我去看墙里的那个。
他说,我去问他,第一版是怎么死的。
他说完,整个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墙吞掉了他半个肩膀。
然后,是腰。
然后,是他拿着那页纸的那只手。
墙面上没有留下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