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下来看门底下。
门底下有一道缝。缝里是暗的,和别处的暗一样。
他伸手去摸地上那片灰白。
他的手过去了,手上不留亮,地上也不动。
他说:“这不是光。”
林小雪说:“那是什么。”
沈夜说:“是刷上去的一层白。像有人拿粉笔在地上刷了一遍,只刷了门口这一小块。”
他说:“册子上的门,门上认钥匙,门下留槽。这道门两样都没有。”
零号说:“没有槽,没有号,它靠什么开。”
沈夜说:“我还没想出来。”
他这句话刚说完,门里响了。
不是一声。
是三声。
三声很短,一下就过去。
接着是两声,很长。
然后停了。
停了一会儿,又是三短两长。
沈夜没有动。
他把手抬起来,止住身后两个人。
第二遍走完,又停。
这一次停的时间,比第一遍里面的停顿长。
然后第三遍。
沈夜数着。
他说:“三下短的,两下长的。一共五下。”
零号说:“五下是什么。”
沈夜说:“还不知道。可它每一下之间的空,是一样的。”
他说:“你听。短的三下,间隔一样。长的两下,间隔也一样。短的到长的中间,空了一下。长的到下一轮中间,也空了一下。”
林小雪说:“它按着数敲。”
沈夜说:“对。它不是乱敲。它在数。”
沈夜说:“不知道。可它在数数,就说明它在等一个数完的时候。”
零号说:“数完的时候是什么时候。”
沈夜说:“第五下后面那一段空。”
零号说:“那一段空是留给谁的。”
沈夜说:“留给人的。”
他侧过头,把耳朵朝门板那边送了送。
敲声不重。像有人拿指节顶在门板内侧,一下一下地顶。
每一下的分量都一样。
第三遍走完,第四遍开始。
沈夜跟着数了一遍。
他把手放在身侧,用指节轻轻点自己的裤缝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四下。五下。
点完,门里的敲声正好停。
他往地上看,那片白是干的,用钥匙尖一划就留下一道浅痕。
他划了三道短的,隔开一点,又划了两道长的。
划完退开两步比了比,短的差不多是长的六成。
他做过程序里最普通的那种定时器,知道什么叫固定间隔。
会按固定间隔重复的东西,背后一定有一件事在推着它。
人敲钟是报时,机器发信号是等一个应答。
眼前这个东西两样都不像。它敲得比人稳,又比机器活。
它停的时候不是断了,是在让。
让出来的那一点空,就是留给门外的人的。
他心里已经有一个猜想,还差一步才能定下来。
他说:“它的五下,比我的五下慢一点。”
零号说:“慢多少。”
沈夜说:“慢一拍。”
林小雪说:“慢一拍是什么意思。”
沈夜说:“意思是它敲完一遍,还留出一点空。那一点空,等有人接上。”
他说完,抬头看林小雪。
林小雪按住左边眼角。
她按得很紧。
沈夜说:“怎么了。”
林小雪说:“烫。”
沈夜说:“烫得厉害吗。”
林小雪说:“比上回厉害。像有人拿针在里面顶。”
她把手指挪开。眼角那一点痣是红的。
她说:“门后头有东西。”
零号说:“什么东西。”
林小雪说:“它在数人。”
沈夜说:“数人。”
林小雪说:“我左眼里这会儿有影子。门里站着很多人。它一个一个点过去。点到一个,那个就动一下。”
沈夜说:“它点到第几个了。”
林小雪说:“数不清。它点得很快。”
沈夜说:“点完以后呢。”
林小雪说:“点完以后,没有一个能动。”
沈夜说:“为什么。”
林小雪说:“因为它们都没有名字。”
她说完这句,把手放回眼角,闭了一下眼。
沈夜没有让她再看。这一层的东西看多了要记账,账记在哪里他不知道,可她眼睛上那点痣是记着的。
他往她那边挪了半步,挡住她朝门里看的目光。
他说:“它在点名。”
零号说:“点完了没人应,它就再点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