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着笔,在名字上划了一道。
划下去的时候,笔尖很涩,像划过一层干了的皮。他划完第一道,又在名字上压了一道。两道交叉,把陈远两个字盖住了。
划完,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账墙那边,隔着一堵墙,响了一声。
很轻,像有人在石头上刻了一笔。
沈夜自己那一格里,那半道刻痕,这会儿落满了。
陈远站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,关节响了一串。他站在桌后,试着走了两步。三年没动的腿,走得很僵,可他能走了。
门外的电话响了。
不是电话。是门的另一边,长廊里,那盏留灯亮了一下。门口的黑暗散开一段,露出一条路。
陈远看着那条路,看了很久。
沈夜说:“你走。”
陈远说:“我不走。”
沈夜说:“为什么。”
陈远说:“总得有人在门口等。”
他端起桌上那盏灯,走到门口,把灯放在门边。灯光照出门外一小片地。
他说:“你们往前走。我在这儿。”
沈夜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再劝也没有用。这个人等了三年,等到了能走的那一刻,却把自己留在门口。
他说:“你把灯留在这儿,是给谁留的。”
陈远说:“给下一个走到这儿的人。”
沈夜说:“那你呢。”
陈远说:“我就站在灯下头。”
沈夜点了点头。他领着林小雪和零号往屋子里面走。
登记处的最里面,还有一道小门。门很矮,要低头才过得去。
陈远在他们身后说:“那后面是封印。进去以后,别跟门口站着的人说话。”
沈夜说:“记住了。”
他弯下腰,先进了那道小门。
林小雪跟在后面。她进去之前,回头看了陈远一眼。
沈夜在外面等她。等她进来,他问了一句。
他说:“门口那个人,叫什么名字。”
林小雪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她说:“我记着。你不用记。”
沈夜站在那儿。他记得屋里坐着一个人。他记得那人穿旧衬衫,记得那人说总得有人在门口等,记得那人把灯留在了门口。他记得这些。
他只不记得那两个字。
他说:“你记着就好。”
林小雪说:“我记着。”
她伸手,替他理了一下领口。她说:“往前走。”
两个人往前走。零号走在最前面,忽然停住。
沈夜低头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
他抬起头。
门后面没有屋子。
门后面全是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