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走。”
他带着零号和林小雪往坡上退。
他们退得不快。沈夜走在最后,手里攥着钥匙。他知道自己不能跑,一跑,守着的人就会追。他一步一步往后退,眼睛盯着台座那边。
信徒们没有动。台上那人也没有动。他只是站在台座中央,看着三个人退出去,眼神很平。
沈夜退到坡脚,转身往上走。
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,低地上起了一声很轻的响。
那声音不像是谁发出的,倒像是地面本身在呼吸。沈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台座底下那团黑睁开了。
它没有眼睛。可沈夜就是知道,那团黑刚刚睁了一下。它把整个低地看了一遍,最后停在沈夜身上。
那一眼里没有恶意,也没有好意。只有一种很旧的、很重的东西,像有人在他背后站了很久,一直没出声。
沈夜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。
他走了几步,还是忍不住想了一句。刚才那一眼,他好像在哪儿见过。不是在这一层,是在更早的时候,在一间有屏幕的屋子里。他记不清了。
零号问:“你在想什么。”
沈夜说:“想一个看我的东西。”
零号说:“它没害你。”
沈夜说:“它也没帮我。”
他说:“它像是在等我做完一件事。”
三个人往上走。坡上的碎屑被他们踩得咯吱响,一路响到半坡。香灰味慢慢淡下去,诵念声也落到了背后。
沈夜听见自己的呼吸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的呼吸比进来的时候重了。不是累,是心里那块地方被腾空了一块。他知道那块地方原本放着什么,可现在他想不起来。
他试着数自己还记得的事。他记得自己叫沈夜,记得林小雪,记得零号,记得守则派,记得正门。他数到第五件的时候,脑子里忽然空了一下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低地。台座还立在那儿,一圈信徒坐着,像刚才那样。他恍惚觉得,自己在那儿站了不止一夜。
林小雪说:“怎么了。”
沈夜说:“没事。我怕记不住路。”
林小雪说:“我在。”
沈夜说:“嗯。”
再往上走,坡道两边又出现了灯。这一回灯不亮在右边,亮在左边。沈夜数了数,左边三盏,右边一盏。
他心里算了一下,没算出所以然。他没停,继续走。
沈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枚钥匙。钥匙隔着掌心,透出一点暖光,很稳,不像零号身上那点光那样忽明忽暗。
他忽然说:“零号。”
零号说:“在。”
沈夜说:“到了正门,要是门开着,你先别进。”
零号说:“为什么。”
沈夜说:“先让我看。”
零号没有立刻答应。她走了几步,才说:“好。”
零号走在他前面。她一边走,一边把钥匙从沈夜手里要过去,用一块布包好,塞进自己怀里。她说:“这个我拿。”
沈夜说:“为什么。”
零号说:“你手在抖。”
沈夜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确实在抖。他把手插进袖子里。
零号说:“任务列表更新了。”
沈夜说:“念。”
零号说:“下一站,正门的门卫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念:“后面还有一行,是别人写的。”
沈夜说:“什么。”
零号说:“有人在门口等了很多年。”
沈夜没有接话。他往上走。坡是记忆碎屑堆的,踩上去还是那样,一声一声,像踩碎薄冰。
爬了十几步,零号又开口。她说:“列表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,一直没变过。”
沈夜说:“念。”
零号说:“你要是还好,就笑一下。”
沈夜愣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没笑出来。他说:“记住了。”
爬到一半的时候,林小雪忽然停下来。
她说:“你看支路。”
沈夜抬头。
他们来时的那条支路,口子还亮着。里头的灯,一盏一盏,在暗里浮着。他数了数。
四盏。
他进来的时候,支路上的灯只在右侧亮一盏。他一个人走的时候亮一盏,林小雪走的时候亮一盏,零号走的时候亮一盏。
现在亮着四盏。
多出来的那一盏,亮在口子正中间。
沈夜站在坡上,看着那盏灯,慢慢地把自己刚才数过的数又数了一遍。他说:“多了一盏。”
零号说:“是跟着我们出来的。”
沈夜说:“不是。”
他说:“是有人在里面等我们。”
那盏多出来的灯,安静地亮着,不向前,也不向后。它就在口子的正中间,像一个人站在门口,背对着他们,很长时间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