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它收集记忆,吞噬玩家,都是因为,它饿了,而它不知道除了吃,还有什么别的办法。
他说,它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,不知道自己是谁,只能不停地吃,想从吃下去的东西里,找到一点自己的影子。
沈夜坐在池边,看着水底那颗跳动的光团,没有说话。
周平说,我格式化自己,是因为我想守在它身边,看着它,教它。他说,我教不了它多久。我的记忆,也在慢慢分解。
沈夜说,分解完了呢。
周平说,分解完了,我就彻底不见了。
沈夜握着笔的手,紧了紧。他说,那你为什么不离开。
周平说,我走不了。他说,格式化是单向的。我进来的时候,就没有打算出去。
他顿了顿,又说,但我给你留了一扇门。
沈夜说,桃园路17号那扇门。
周平愣了一下,说,你找到了。
沈夜说,我找到了。他说,那扇门拍不下来,深渊AI也查不到。他说,那扇门,是你在上线之前就留下的。
周平沉默了一会儿,说,那扇门,不是给老板留的,也不是给深渊游戏留的。他说,那扇门,是给你和它留的。
沈夜说,它。他说,你说的是深渊意志。
周平说,对。他说,如果有一天,深渊游戏出了问题,你可以从现实侧,从桃园路那扇门进去,走到第七层,走到它身边。
他说,那是后门。我写的后门。
沈夜说,深渊AI知道这个后门吗。
周平说,它不知道。它说,深渊AI被抽走权限之前,只是一个管理员。它管着深渊游戏的日常运行,但它不知道我留了后门。
沈夜说,那我要进后门,需要深渊AI帮忙吗。
周平说,不用它帮忙,但它会帮你。他说,你写的那个深渊AI,是唯一一个不会伤害你的东西。你要找回它的管理员权限,它才能在你进后门的时候,替你在外面看着。
沈夜说,它的权限被谁抽走了。
周平沉默了一下,说,被老板。他说,方总发现深渊AI不听话,就把它的权限拆走了,分成几份,藏进了不同的副本里。
他说,如果你想找回深渊AI的权限,你得先去那些副本里找。
沈夜心里一震。后门。他写过无数代码,知道后门意味着什么。那是一个系统里,只有作者才知道的隐秘通道。平时看不出来,关键时刻,可以绕过一切锁,直接进入核心。
周平在深渊游戏上线之前,就给自己留了一条后门。
沈夜说,为什么要留后门。
周平说,因为我知道,这个游戏迟早会出事。他说,老板要的是记忆,是利益。我拦不住他,但我能给他留一道保险。
他看着沈夜,说,你是那道保险的钥匙。
沈夜握着那支红笔,指节发白。他说,那我现在,能不能从后门进去。
周平说,还不到时候。沈夜说,什么时候才到。
周平说,等你想起更多的时候。他说,后门的钥匙,不只是这支红笔,还有你忘掉的那段记忆。你忘掉的越多,能打开的门就越少。
他说,沈夜,你要快点想起来。它撑不了多久了。
沈夜说,深渊意志怎么了。
周平没有回答。他低头,看着身边那颗光团。光团还是一跳一跳的,但跳得比刚才更慢了,像是累了,像是快要睡着了。
周平说,它一直在做梦。他说,它梦见自己是一个活着的人,有名字,有家人,有朋友。它梦见自己走在太阳底下,有人喊它的名字。
他说,但它醒不过来。因为它不知道自己是谁,所以它永远只能做一个梦。
沈夜坐在池边,看着那颗光团,看着坐在光团旁边的周平,很久没有说话。
周平忽然抬起头,又看了他一眼,说,时间到了。
沈夜说,什么时间。
周平说,这条规则的时限。他说,你写的规则,只够我们说到这儿。
沈夜愣了一下。他低头,看见池水已经开始变暗,那层光正在一层层地褪去。他急忙说,那我下次怎么找你。
周平说,等你想起来的时候,你自然知道怎么找我。
他说完,转过身,重新面对那颗光团,坐好了。他的背影很瘦,灰外套的领子立着,像是怕冷。
沈夜看着他的背影,喊了一句,周平。
周平没有回头。
池水彻底暗下来,重新变成一片死黑。沈夜坐在池边,握着那支笔,很久没有动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摸出来,是深渊AI的消息,写着,连接深度,百分之二十九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。他没有再看那个池子,站起身,一步一步,走上台阶。
走出老楼的时候,夜风很凉。他站在路灯下,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挂在天上,像一只安静的眼睛。
他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