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紧紧盯着他的后背。那视线没有温度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。
第九面镜子立在走廊尽头,是一面落地镜,比人还高。镜面干净,映出沈夜、林小雪和零号的身影。镜子里,三个人的动作和他们一模一样,只是镜子里的人,都没有影子。
沈夜走到录音机旁边。录音机上的磁带还在转,沙沙声里,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,说,恭喜你,走过九面镜子,你的声音,全部收走了。
沈夜说,我的声音被收走了吗。男人说,对,你刚才在走廊里说过的每一句话,都被镜子收走了。你现在的声音,是从哪里来的。
沈夜愣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还能说话。他说,我还能说话。男人说,你能说话,是因为你还有一段声音,没有被收走。
沈夜说,哪一段。男人说,你走进走廊之前,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沈夜想了想,他走进走廊之前,说的是,那规则可能录在磁带里。他按下播放键。这句话,他是在录音机前面说的,不在走廊里。
他说,所以,镜子只能收走走廊里的声音。男人说,对。沈夜说,那你让我走过九面镜子,是为了收走我的声音。
男人说,是。沈夜说,收走之后呢。男人说,收走之后,你就可以离开了。沈夜说,那硬盘呢。
男人沉默了一下,说,硬盘,我放在录音机下面了。沈夜蹲下来,果然在录音机的底座下面,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。他抽出来一看,是一块硬盘,标签上写着,第十块。
沈夜把硬盘放进背包,说,第十块到手。林小雪说,那刚才那些回声呢。沈夜说,那些回声,都是假的,是为了骗我回头。
他说,但有一句是真的。林小雪说,哪一句。沈夜说,第八面镜子说,我的回声在我身后。他转过身,走廊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他说,但我现在,感觉身后有人。
林小雪说,我也感觉到了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说,从刚才开始,就一直有一道视线,在看着我们。
零号说,不是我们,是沈夜。她看着沈夜的身后,说,你的影子,好像比刚才长了一点。
沈夜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影子。影子的形状,和正常人的影子不太一样,像是多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,贴在他的脚边。
他说,是服务器里那个影子。他想起那台旧服务器,想起镜子里那个没有光的自己,想起那行字,欢迎回来,作者。
他说,他跟着我出来了。
林小雪说,他能出来吗。沈夜说,我不知道。他握了握背包的带子,说,先走吧,最后一站,第十一站台。
他们走出地下通道,外面已经微微泛白,天边有一线灰蒙蒙的光。沈夜站在通道口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里,九面镜子还在原处,静静立着,像一排沉默的眼睛。
他说,镜子里的声音,其实有一个规律。林小雪说,什么规律。
沈夜说,前八面镜子,都在骗我回头。它们有的用我的名字,有的用老周的声音,有的说知道第十二块硬盘在哪里。它们的目的,都是一样的,让我回头。
他说,但第八面镜子不一样。第八面镜子说,我的回声在我身后。这句话,听起来像是在骗我,但其实是实话。
林小雪说,你怎么知道是实话。沈夜说,因为走出走廊之后,我一直觉得身后有人。如果第八面镜子说的是假的,我不会一直有这种感觉。
他说,所以,第九面镜子之前,规则里的每一句,都可能是假的,也可能是真的。关键不在于它说什么,在于它说的是不是符合逻辑。
零号说,你在用代码的逻辑去解规则。沈夜说,对。规则就像代码,每一句都是一条指令。有的指令是陷阱,有的指令是提示。我要做的,就是把陷阱和提示分开。
他顿了顿,说,但有一件事,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。林小雪说,什么。
沈夜说,磁带里的声音说,走过九面镜子,声音被全部收走,你就可以离开。他说,但我的声音,没有被全部收走。我走进走廊之前,在录音机前说的那句话,被留下来了。
他说,为什么偏偏是那句话。那句话,是我说的,规则可能录在磁带里。
林小雪说,因为那句话,是你对规则的第一次判断。沈夜说,对。那句话,是整条走廊里,唯一一句,不是镜子里的声音说的,也不是回声说的,是我自己说的。
他说,镜子能收走我的声音,但它收不走我的判断。这是老周留的漏洞,也是他留给我的提示。
他抬起头,看着渐渐变亮的天色,说,走吧。第十一站台,可能比前面几个地方,都更难。
他走出地下通道的时候,忽然想起一件事,说,对了,刚才在走廊里,我一直觉得,有一面镜子,不太一样。林小雪说,哪一面。
沈夜说,第三面。他说,第三面镜子里的我,没有穿外套。我们走进走廊的时候,都穿着外套,但第三面镜子里的我,只穿着里面的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