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挂熟铁钩、步铳分三列轮射、挖壕深六尺阔八尺……
每一个数字、每一道布置,与公案上那份《九边平戎足饷定策》中所绘的阵图,分毫不差!
这哪里是纸上谈兵?
这分明是神机妙算、运筹帷幄的绝世兵书!
“崔侍郎。”
杨延和向前逼进两步,浑身散发着内阁重臣的滔天威压:
“前线将士用沈玉堂的方略,在前线破敌斩将,保全我顺天府门户!而你,身为兵部侍郎,尸位素餐,连自己部里的行军阵略都未读通,却在贡院大堂之上,拿圣贤仁恕做遮羞布,要将保国救民之国士打落深渊?!”
“咔嚓!”
崔弘礼面如土色,胸口气血翻腾,两手一哆嗦,硬生生将手里的狼毫笔折断成了两截!
残墨四溅,染透了他胸前那块簇新的从二品锦鸡补子。
“噗通!”
崔弘礼双膝一软,整个人跌坐在公案前的湿冷毡毯上,冷汗顺着额角的皱纹涔涔而落,再也说不出半个字。
满堂考官神情肃穆,望向案头那份朱卷的目光中,全带上了深深的敬畏。
杨延和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崔弘礼一眼。
老人阔步走上主案,双手恭恭敬敬端起那方天子亲赐的“辛卯科会试关防大印”,在满堂考官的注视之下,轰然下落!
“啪——!”
浓重鲜红的朱砂大印,稳稳烙在天字第一号卷的弥封口上!
“辛卯科会试第一名,会元——”
“豫章安义县,沈——玉——堂!”
“第二名,南昌府,陆九思!”
“第三名,安义县,方竹青!”
“第四名,安义县,周大有!”
大印接连砸下,声声如雷贯耳!
满堂十房考官整肃衣冠,齐齐撩袍下拜,声震屋瓦:
“大总裁秉公取士,社稷之福!天下士子之福!”
……
二月二十五,天光大亮。
京师贡院龙门轰然洞开,伴随着三声裂天开山号炮,长达八丈的明黄会试桂榜由十二名大汉将军高高扯起,挂在辕门照壁之上!
“辛卯科会试第一名,会元公——豫章府安义县,沈玉堂!”
“第二名,南昌府,陆九思!”
“第三名,安义县,方竹青!”
“中啦!安义青云社全员中试啦!”
报录官的铜锣沿宣武门大街一路敲打,声浪如狂潮般撕裂长街晨雾。
宣武门甲字第一号官舍大门被狂喜的差役猛力推开,周大有鞋都没提上,光着脚丫子冲到井沿旁,抱住石栏又哭又笑:“中了!四魁!第四名也是经魁!老周家祖坟上冒了青烟,要出正二品的封疆大吏了!”
方竹青立在廊下,手中横握长刀,眼眶泛红,嘴角却缓缓咧开一抹极深沉的快意笑容。
堂屋内,沈玉堂换上一袭不染尘埃的青云社蓝衫,稳步走至正中。
在林昭面前三步之处,少年撩起长袍,推金山倒玉柱般长跪下去,额头稳稳贴在冰凉的青砖上,连磕三个响头。
“学生沈玉堂,不负先生厚望!”
林昭缓缓伸手,将他自地上扶起,拍去他膝头的尘土。
他的目光穿过门廊,落在紫禁城金光万丈的重重殿宇之上。
“会元只是踏脚石。”
林昭声音平静,眼底深处却浮现出俯瞰社稷的霸道与冷冽:
“收拾笔墨。三日后保和殿,带你去摘大周朝立国以来最重的那块金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