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四名大汉将军握着沉重的金瓜,铁靴踩得雪沫飞溅,刚要上前拿人。
“谁敢动他?!”
一声断喝自金水桥畔炸响!
都察院左都御史徐阶跨步出列,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剧烈抖动,手里赫然握着一柄三尺长、裹着黄绫的天子风宪锏!
徐阶两步踏上御道,一把挡在林昭身前,手中铜锏指向张正阳的面门:“都察院奉旨纠察百官失仪!考生叩阍,乃太祖定下之登闻鼓旧制!谁敢阻拦,便是抗旨大不敬!”
大汉将军硬生生停住脚步,不敢再往前挪半寸。
徐阶转身,从林昭手中一把抓过那卷白麻长卷,唰的一声抖开!
白麻布顺着汉白玉台阶滚落下去,足有两丈长,上面全是用暗红朱砂写就的密密麻麻的银两数目,以及昨夜从太仓黄侍郎嘴里撬出来的七十二个血手印!
徐阶面色如铁,朝着午门城楼抱拳厉吼:
“臣!都察院左都御史徐阶,参户部尚书张正阳!”
“参其私挪太仓边饷白银八十万两充实私橐!参其勾结逆党,伪造九江钞关空印大案!”
“人证——太仓支应司郎中黄炳成,已在诏狱画押认罪;物证——藏在张正阳通州私宅地窖里的三十四万两官铸白银,已被锦衣卫连夜人赃并获!”
“轰——!”
整个午门广场瞬间炸开了锅!
百官骇然失色,不少依附于首辅严宽的官员,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。
张正阳如遭五雷轰顶,踉跄着后退了三大步,后背撞在汉白玉栏杆上,官帽都歪了半边:“血口喷人!这是诬告!这是杨延和、徐阶勾结外省狂生的党争构陷!老夫要面圣!老夫要面圣!”
“张正阳,你要见谁啊?”
一道尖细幽冷的声音,自午门城楼上方缓缓飘了下来。
乾清宫首领太监李德全,手捧一卷明黄缎面的御批圣旨,在两名锦衣卫千户的护卫下,步下城楼台阶。
百官哗啦啦跪倒了一片。
张正阳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,浑身筛糠一样抖着:“李公公……老奴冤枉啊……”
李德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展开圣旨,朗声念道:
“奉天承运皇帝,敕曰:户部尚书张正阳,侵吞边饷,动摇国本,罪不容诛!着即除名革职,摘去顶戴,除落官服,即刻交由锦衣卫北镇抚司,严刑拷问其党羽,抄没全产!”
两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锦衣卫千户如恶狼扑食般冲上前去。
一人抬脚踹在张正阳心窝上,将这位不可一世的正二品大司农踹翻在泥水里;另一人手起爪落,咔嚓一声,直接扯碎了张正阳头顶的双翅乌纱帽!
“嗤啦!”
胸前绣着锦鸡的二品大红仙鹤蟒袍,被硬生生扒了下来,甩在雪水里踩得稀烂。
两根手腕粗的精钢铁索“哗啦”一声套住了张正阳的脖子。
方才还高高在上、扬言要把林昭按死在考场外的户部尚书,此刻披头散发,涕泪横流,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锦衣卫拖着,在御道的积雪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痕。
“首辅救我!首辅救我啊——!”
凄厉绝望的嚎叫声,回荡在午门的城门洞里,渐渐没了声息。
满朝朱紫,鸦雀无声。
李德全收起圣旨,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官员,落在了站起身来的林昭身上。老太监脸上挤出一丝和善的笑意,随即清了清嗓子,展开第二道黄绫折子:
“皇上另有圣谕!”
“辛卯科会试主考大总裁之职,事关社稷抡才大典。着文渊阁大学士杨延和,兼充辛卯科主考大总裁!即刻领关防大印,封锁内帘!”
杨延和踏步上前,撩袍跪拜:“臣杨延和,领旨谢恩!”
清流百官齐声山呼万岁。
李德全宣罢旨意,转回身走到林昭跟前,从袖里摸出一面雕着盘龙的小铜牌,悄悄塞进林昭手心,低声道:“林先生,万岁爷在寝宫看了沈解元的平戎策,昨夜多喝了半碗参汤。万岁爷说,安义县的字,写得硬气。”
林昭捏着铜牌,低头抱拳:“谢主隆恩。”
百官散去,午门大门缓缓闭合。
杨延和捧着主考金印,迈步走下丹墀。走到林昭身边时,老人停下脚步,伸手重重拍了拍沈玉堂的肩膀,又深深看了林昭一眼。
“林昭,绊脚石老夫替你们踢碎了。”
杨延和目光如炬,声音里透着金石般的力道:“贡院的龙门明日正午正式落锁。保和殿的大门,老夫给你们留着,能不能带着你的门生杀进去,就看你们这支笔了!”
“杨阁老放心。”
林昭直起身子,晨光刺破云层,落在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上,眼底泛起森冷的笑意:
“龙门里头,青云社绝不留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