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学生,暗地里分明是在挖他魏崇安的官位地基!
“好一个曹秋柏……好一个翰林清流!”魏崇安怒极反笑,脸上的青筋微微跳动。
他缓缓转过身,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身布衣的年轻人。二十出头的年纪,面对五品实权知府,不卑不亢,三言两语不仅挑破了阴谋,还精准踩中了他魏崇安所有的痛点和死穴。
这等心机手段,当个县学廪生?
简直是屈才到了泥地里!
“林先生。”魏崇安的称呼悄然变了,他收敛怒容,眸光森冷如刀,“你想让本官怎么做?”
林昭眼中寒芒一闪,躬身道:“大周科场,讲的是‘天日昭昭,至公无私’。既然有人想把黑手伸进号舍,大人何不顺水推舟,全了这份天日之公?”
……
卯时三刻,天光破晓。
豫章贡院大门前已是人山人海,甲胄鲜明的兵丁分列两厢,手持明晃晃的腰刀水火棍,煞气逼人。
曹秋柏坐在一顶四人抬的绿呢官轿里,慢悠悠地在贡院仪门前落轿。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五品提学官服,胸前白鹇补子绣得极精致,面皮白净,颌下一缕清须修剪得一丝不乱。
“曹大人,早啊。”
轿帘刚掀开,魏崇安那浑厚中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便迎面砸了过来。
曹秋柏步下轿子,拱了拱手,面带矜持傲然的笑意:“魏大人。今日乃院试大比之日,本官身为同考,自当早到,核验卷墨。不知这排号发筹之事,掌号房可曾准备妥当了?”
他身后的心腹长随不着痕迹地冲他微微点头,示意一切安排就绪。
方竹青、周大有这两个狂悖小儿,今日必在万年老粪坑旁熏到吐血昏厥!
然而,魏崇安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客套迎合。
“掌号房的事,本官已经替曹大人‘料理妥当’了。”
魏崇安冷笑一声,猛地一甩袍袖,厉声喝道:“将掌号房掌印吏役、副使,给本官拿了!”
哗啦!
十几个顶盔贯甲的府衙亲兵如狼似虎地冲出,直接将两个面如土色的书吏五花大绑,死狗一样拖到了仪门石阶前。
曹秋柏脸色骤变,眉头猛地拧起:“魏大人!你这是何意?!掌号房乃学政衙门直管,今日开考在即,你擅拿执事官吏,惊扰士心,是要耽误朝廷大典吗?!”
“耽误大典?”
魏崇安眼中杀气腾腾,从袖中狠狠甩出一叠泛着红黑两色的竹签,啪的一声甩在曹秋柏脚下!
“曹大人自己看看!这两千支号签,红签全标着‘明轩吉位’,内定南昌生员;黑签尽是‘穿堂粪坑’,专压豫章士子!若非本官今晨密查,险些让宵小之徒在贡院之中弄虚作假、败坏一省士林清誉!”
魏崇安拔高声调,内气充沛,声音如洪钟大吕,瞬间在贡院大门前数百名排队入场的士子耳畔炸开!
“什么?!号签有假?!”
“南昌府的人竟然私定吉位?把咱们往粪坑里按?!”
“黑幕!这分明是科场舞弊!”
排在队里的数百名豫章本土童生瞬间炸了锅,群情激愤,破口大骂,若不是有兵卒持棍阻拦,几乎要冲垮警戒线!
曹秋柏被这排山倒海的声浪震得耳膜发痛,看着地上散落的红黑竹签,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。
事情败露了!
魏崇安这个墙头草,怎么会突然发难,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取咽喉的杀招?!
“魏大人……这定是下头刁吏私自受贿所为!本官一概不知!”曹秋柏强压心头震骇,咬死不认,广袖一挥企图切割。
“知不知情,考后再审!”
魏崇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,转过身,面对着群情激愤的数百名考生,当众下令:
“今日院试,为昭天地大公,尽除舞弊之嫌,本官依《大周学政全书》第三卷特例——”
魏崇安一指贡院明远楼正下方的巨大铜制摇签筒:
“废除预排号签!改由考生入场时,在众目睽睽之下,亲手转筒抽签!抽到何号,便是何号!”
“另外——”魏崇安猛然回头,冷冷盯入院试保结席位,目光落在了神色从容的林昭身上,“方才安义县廪生林昭,依律具呈,检举有功。为奖其直言守法,按例特赐其担保之五名考生,优先转筒抽签!”
全场骤然一静。
紧接着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!
“魏青天!”
“至公!这才是朝廷大考该有的规矩!”
曹秋柏站在石阶上,面皮涨得紫红,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谋划了数日的绝命物理杀局,竟然被魏崇安借题发挥,当成收买人心、树立官威的踏板,轻描淡写地砸得粉碎!
更让他吐血的是,他隐隐感觉,这一记响亮的耳光,根本不是魏崇安那猪脑子能想出来的——
他的目光穿过兵丁的刀枪,死死盯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