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左手握着一柄短刀,刀身窄而薄,刀刃上泛着淬火后的暗蓝色光泽。他的身材比之前沈青棠描述的水闸外的“矮壮修士”更胖了一圈,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精悍而锐利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林北。
“你就是林北?”他的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一种长期活在暗处的人特有的压着嗓子的习惯。
“周平。”林北没有动,也没有去摸剑,“我来找你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周平把短刀横在身前,刀尖朝外。他的妹妹抱着孩子躲到了灶房门口,满脸惊慌地来回看着两拨人。
“谈你手里那份暗桩名单。”林北平静道,“郑玄和石宽已经被拔了,李长庚和孟长庚也都被抓了。你手里的东西现在既换不到钱,也保不了命。把它给我,我可以帮你安排一条出路。”
周平盯着他看了很久,左手的短刀纹丝不动。暮色从院墙上方一寸一寸地沉下来,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暗色。灶房门口的妇人抱着孩子不敢出声,孩子被气氛吓得缩在母亲怀里,小脸埋在妇人肩膀上。
“出路?”周平最终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股苦涩,“我跟着李长庚干了十年,替他跑腿、盯梢、传信、杀人。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出路?”
“至少比现在被旧部的人堵在院子里强。”林北朝院墙外偏了偏头,“我来之前已经让旧部在石塘镇外围布了人。你如果今天从这道门冲出去,外面至少有三个人在等你。他们的修为不比你低。”
周平的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刀,又抬头看了看灶房门口抱着孩子的妹妹,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“名单在屋里的灶台底下,第三块砖下面有个铁盒。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里那股紧绷的东西松了几分,“东西给你,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别动我妹妹。她什么都不知道,我做的事跟她没关系。”
“不动。”林北点头。
周平把短刀收鞘,转身走进屋里。片刻之后他拎着一只巴掌大的铁盒出来,递给林北。盒子沉甸甸的,锁扣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李”字。林北接过打开看了一眼,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册,每页一个人名,后面附着小字备注的职务、修为、联系方式。人数比孟长庚第八份副件上列的还多出三四个。
“李长庚手里的暗线全部在这份名单上了。”周平靠在门框上,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,“有些人可能已经跑了,有些可能还留在原地。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林北将铁盒收好,对周平道:“你打算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先离开石塘镇再说。”周平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,目光里那层精悍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,露出底下柔软的东西,“我以后不会再来看她了。今天来一趟算是做个了结。”
灶房门口的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动,眼眶红了,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。周平朝她点了下头,拎起门边一只旧包袱挎在肩上,迈步朝院门走去。
经过林北身边的时候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名单上最后那页,有一个名字旁边画了圈的,你留意一下。那个人李长庚从来没用过,但他是最危险的一个。”
说完他推开院门走进了暮色中。矮胖的身影沿着河边的小路朝北面走去,脚步沉稳而不慌不忙,很快就融入了渐深的夜色里。
苏青萝从院墙边走过来,目光追着周平消失的方向:“让他走?”
“让他走。”林北将铁盒收进行囊中,“他手里的东西拿到了,人留着也没用。杀了或者抓了反而多生枝节。”
苏青萝收回目光,落在林北手中的铁盒上:“最后那页画圈的人,要不要现在就打开看?”
“回去再看。”林北朝院中的妇人微微欠身致意,然后和苏青萝一前一后出了院门。
石塘镇的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,主街上只剩零星几盏灯火,远处河面上倒映着半边月亮,在夜风中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。两人沿来路朝镇外走去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,行囊里那只铁盒沉甸甸地贴着林北的腰侧。
走出镇口的时候,魔尊残魂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:“小子,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——李长庚被软禁之前,把暗桩名单分成了三份。一份给了孟长庚,一份给了周平,还有一份他自己留着。周平这份名单上画圈的那个人,可能连孟长庚都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李长庚留了一手。”
“对。他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把底牌全摊出来。周平给他的名单上画了圈的人,才是李长庚真正看重的那枚棋子。”
林北脚步未停,但目光微微沉了几分。他把行囊往肩上提了提,对苏青萝道:“今晚赶回宗门。明天把这份名单核对完,画圈的那个人单独查。”
苏青萝侧头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问,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他。
两人在石塘镇外祭出灵舟,借着月光朝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。夜风灌进舟舱,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。苏青萝坐在他对面,从行囊中取出那颗灰白色的丹药重新收好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