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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冬的暖阳洒落在大街的青石板上。
钱弘僔三人站在太平医馆前,一面半旧的青布医幡在冷风里微微摇晃。
医幡上‘太平医馆’四个字显得质朴,整个医庐亦是如此,没有半点奢华的点缀。
钱弘僔拢紧了身上的狐裘大氅,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。
“这医馆看上去倒有种隐世高人随性的感觉!”
他笑了笑,看了一眼依旧微皱着眉头的老师。
“但愿如殿下所说一般!”水丘昭券微微点头,皱起的眉头稍稍抚平。
一旁,年幼的钱弘俶牵着钱弘僔的手,仰着小脸,好奇打量着医馆门前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条凳。
三人走进医馆内。
医馆并不大,只有两进院落。
外堂摆着三张诊案,靠墙是一整面排得整整齐齐的百眼药柜。
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草药清香与淡淡的艾草熏烟味,没有乱世大多医馆那种混杂着脓血与腐烂的腥臊气。
堂内没有喧哗,两三个像是受了风寒的老农正安静坐在木凳上候诊。
案台后坐着的,却并非水丘昭券意料之中须发皆白的老郎中,而是一个身着青布素裙的年轻女子。
女子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,衣袖则是用襻膊利落地绑在双臂两侧,露出两截白皙而沉稳的手腕。
女子神色平淡,眉眼如洗,指尖搭在一名老汉枯瘦的手腕上,正凝神切脉。
“寒邪入里,肺气不宣,回去切莫再贪凉喝井水。”
孟识微提起狼毫,在粗黄麻纸上飞快写下几味药名,声音冷清如寒泉击石,“抓三帖麻黄汤,每日早晚温服,发了汗便好。下一位。”
“谢谢孟医师!”老汉千恩万谢地攥着药方去抓药。
水丘昭券打量了女子几眼,眉头又是微微锁起。
“这位小娘子,敢问方抱朴方老神医可在?”
他拱手,语气虽客气,却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审度。
进医馆之前,水丘昭券还是不放心,在街上找了些百姓打听,知道了太平医馆里确有一位医术高超的神医,但此时,看到医馆内坐诊的却是个年轻女子,内心难免泛起嘀咕。
孟识微没有抬头,正用细麻布仔细擦拭手边的银针包。
“家师昨日进九峰山采摘药草,未归。”
她将银针包收拢,这才抬起眸子,目光在水丘昭券腰间隐现的玉佩上一扫。
最后,落在他身后面色苍白的钱弘僔脸上。
“若要寻家师,明日再来。”
“若是看病,坐下。”
水丘昭券面露迟疑,转身来到钱弘僔身旁,附耳低声道:“殿下,此女过于年轻,怕是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钱弘僔摆了摆手,示意水丘昭券不必多言。
他缓缓行至案前,掀开厚重的大氅,在微凉的木椅上落座,将手腕平放在粗布脉枕上。
“在下久咳不愈,常年肺痛如绞,劳烦姑娘了。”
孟识微也没有多言,伸出三指,轻轻搭在钱弘僔的寸关尺三部。
指尖刚触及皮肤,女子的眉心便微微动了一下。
堂内顿时安静下来,就连水丘昭券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屏住呼吸,眼眸看着搭在殿下手腕上的纤细手指上。
那手指不算娇嫩,甚至带着常年整理药材磨出的细小伤口和薄茧,但就是这样一这双手,却让水丘昭券放心不少。
钱弘俶此时也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,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孟识微的表情,生怕那个漂亮的大姐姐突然摇头叹气。
约半刻时间过去。
孟识微收回手指,换了钱弘僔的另一只手,再次搭脉。
这一次,她切脉的时间更长,还伸手翻看了钱弘僔的眼睑,又查验了他泛青的指甲。
“姑娘,我家公子的身子,究竟如何?”水丘昭券忍不住低声相询。
孟识微站起身,在旁边的铜盆里净了手,取过干布擦干,神情依旧平淡如常。
“打娘胎里带出的心血两亏,幼年遭过大寒,伤了肺经根本。”
“更致命的是,近三年里,常用百年老参、鹿茸配附子,以刚猛炽烈之药强行提调你体内残存的元阳。”
孟识微转过身,一双清澈的眸子直视钱弘僔的眼睛。
“这等调理方式,却是饮鸩止渴,拿油锅炸枯草,让你每咳一口血,胸口便如钝刀在割。”
“若我没看错,你夜里已无法平躺安睡,双足彻夜冰凉,即便烤着炭火也暖不过来。”
“依着这般下猛药吊命的法子,你活不过明年开春。”
孟识微字字如锤,使得水丘昭券浑身巨震,脸色浮现惊疑之色。
钱弘僔脸上的笑容也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郑重。
杭州王府里的太医令,乃至寻访江南名医数十位,人人皆言他的病只能以名贵药材吊命,从未有一人敢这般赤裸裸地断言他命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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