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身力气是真顶用——一个人扛两袋粮上跳板,脸不红气不喘,押车的孙福单臂指挥,嘴上不夸,收工却往他手里塞了块干饼。秀兰后来跟夏梅咬耳朵:"钱家这血脉,是干苦力把子出身,实在。"
段师傅的活儿最出活。
头一天,总闸电缆挪了位,套上他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胶管,磨墙角的隐患除了根;第二天,深井辘轳换轴上油,摇起来跟新的一样;第三天傍晚,他把医疗棚房顶那盏灯接亮了——废墟里拆的应急灯管,配上一块捡来的太阳能板,据点亮起了黑雨之后的第一盏灯。灯亮的那一下,整个据点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。朵朵仰着头看了半天,忽然说:"比火堆好看。"
夏梅笑着摸她的头。
夏蛋站在灯下,让那片温黄的光罩着,忽然想起黑雨降临那晚,全城断电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那时候谁能想到——人还能把灯,再点起来。灯亮了以后,段师傅跟老周的话也多了起来。
老头子去隔离间送修好的电炉,看见老周桌上摊的那堆拆件,眼睛一下子就直了:"同志,你这是拆接收机头呢?"
老周把改装到一半的机壳给他看。段师傅戴上那条铁丝箍着的老花镜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指着线圈:"频率上不去,不是料不行,是绕法不行。给我两天,我再给你匀两米漆包线——响不响我不敢保,近处有个百八十里的电台,能让你听见个声。"
老周激动得手里的零件都拿不稳了。真要能听见外界的声——哪怕只是一段循环广播——这座据点,就不算聋子。
韦凡的活儿最少,分量最重。废车挪了位,电网桩距重排,东南角盲区补死。忙完这些,他背上弓出了趟门,黄昏回来,弓弦上挂着两只野兔。
朵朵第一个看见,站在台阶上不动,眼睛直勾勾的。韦凡把兔子解下来,走过去递到她面前。朵朵没接,小声说:"陈野叔叔也说过,要给我抓兔子。"
院子里静了一下。
秀兰想过来打圆场,被夏梅轻轻拉住了。韦凡蹲下来,跟朵朵平视:"那这两只,算你们仨的。一人一只——他那只,先记在账上。"他顿了顿,"东城卫的账,我听说,一笔都不会少。"
朵朵这才接过兔子,抱着跑了。夏蛋在粮垛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,没出声。
晚饭的时候,他往韦凡碗里多拨了一勺兔肉:"墙替你挡风,账替你记着。试工期满,编外的名额,给你留一个。"
韦凡扒着饭,半天,"嗯"了一声。——
第三天傍晚,考核。腕上系统轻轻一震,字一行一行往下跳:
【试工期满,考核判定——】
【钱小满:通过。
评价:可塑。入编:学徒兵(矛)】
【段贵:通过。评价:关键岗。
入编:技工(电/机修)】
【韦凡:未申请入编。转挂:编外客卿(观察期)】
人员编制那一栏,头一回亮起了正经的排面:
【人员编制系统已解锁 Lv.1】
【在编 17 · 编外 1 · 合计 18 · 岗次已生成】
夏蛋把头一张岗次表钉在膳棚门口的木板上,念给全院听:哨长阿瑶,教头赵刚,技工段贵带阿圆,电网孙福,医疗秀兰,后勤夏梅,研究老周,工程周德山,矛兵长钱锋带钱小满,账房——他笔尖顿了顿,在自己名下添了一笔。念到最后,全院安静了一瞬,跟着嗡地议论开了。
十五个人守出来的家,头一回有了十八个人的热闹。陈野留下的那道空,谁都没提,谁都记得。夜里,钱小满抱着新领的矛睡不实,翻来覆去。
隔壁铺的钱锋踢了踢他:"琢磨啥?"
"爹,"小满的声音闷闷的,"系统那个'在编十八'……里有陈野哥吗?"
钱锋半天没吱声。过了很久,他说:"账上有他,杠上有他。编制是给活人排的,他的位置,不在册上——在墙上。睡吧。"
——
入编第二天晌午,东南方向的官道上,来了一辆驴车。赶车的老汉在五十步外就下了车,举着两只手,嗓门老大:"东城卫的当家的在不在!城南翁三爷,给贵府递帖子啦——"
车上的"帖子"送到夏蛋手里,展开来不是纸,是一块巴掌大的木板,烙着字,烙痕还新:
"闻贵府纳贤。段、韦、钱氏三人,翁某账上要走的三笔。三日之内,送还城南,往后两不相欠。逾期——城南的门,贵府就别进了。"
夏蛋把木板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笔迹潦草,像是烙字的人自己添上去的:
"识相的,一人一成粮赎人。"
院里静得能听见火堆爆火星。
赵刚把长矛往地上一顿:"帖子是炭烙的,口气是抢烙的——回他!"
段师傅的脸白了一层,拐杖在手里攥得咯咯响。他们仨逃出来,是奔活路来的,没成想,把债也一并背上身了。钱小满忽然从人堆里挤出来,梗着脖子:"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