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不褪,肃杀悲凉之气扑面而来。
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淡雾之中,雾霭稀薄却顽固不散,隔绝内外气机、隐匿城郭真相。此雾并非天然云烟,而是阵法固化的气运隔绝屏障,既能锁住城内枯竭的生机不外泄,又能阻止城内修士感知外界、突破桎梏,将所有人牢牢困死在这片牢笼之中。暮轻漪眸光微凝,悄然推演,发现这层雾霭看似微弱,实则连通地底巨型阵基,可屏蔽高阶神念探查、隔绝空间挪移,寻常修士一旦入城,若无特殊法门,终生不得踏出半步。
城内楼宇错落坍塌、街巷残破不堪,昔日仙庭重镇的恢弘气象荡然无存,只剩断壁残垣、枯寂死寂。远远望去,城中人影稀疏、步履蹒跚,无数修士如行尸走肉般穿梭街巷,无精打采、眼神麻木,不见修行者的意气风发,只剩苟延残喘的卑微麻木。
这里没有仙庭的璀璨荣光,没有诸天大道的逍遥自在,只有被仙庭抛弃、被法理禁锢、被气运压榨的无尽沉沦。诸天众生向往的仙域正统,于底层流亡者而言,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的炼狱囚笼。
“诸位主上,前方便是落尘废城。”
沧影驻足止步,身姿沉静内敛,不抢视野、不夺气场,抬眸望向那座死寂的古城,声线平稳沉缓,裹挟着常年见证苦难的厚重悲凉,“城内无正规法度、无宗门庇护、无秩序公允,唯有仙庭派驻的征税殿、印奴司两处机构,凌驾所有修士之上,执掌生杀予夺、气运征收之权。”
“此地修士,皆是仙庭定义的异端、罪民、边缘刍狗。或因出身低微、无仙门依托,或因修行逆道、不甘臣服,或因宗族获罪、连带流放,最终尽数被驱逐至此,世代禁锢、永世不得出离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,悄然压下心底沉淀多年的酸涩恨意,语气依旧克制沉稳,无过激宣泄,贴合其隐忍沉敛的性子,字字清晰:“仙庭从不诛杀他们,只将他们圈禁此地,按月榨取气运、逐年汲取本源,如同豢养刍狗、放牧生灵,待到道基枯竭、灵气榨干,便随手丢弃、任其消亡,生生世世、循环往复。”
暮轻漪眸光微沉,时序推演之力全力铺开,亿万因果丝线笼罩整座古城,丝丝缕缕切入城基肌理、阵法脉络。无数枯寂的因果、绝望的执念、惨死的怨念顺着丝线奔涌而来,在她眼底层层叠叠浮沉交织。
良久,她轻启朱唇,声线清冷通透,一语道破本质:“不是圈禁流放,是规模化养殖。”
“整座落尘废城,乃至整个青岚中千仙域的底层疆域,皆是神族宏大气运分阵的外化子阵。”
“诸天仙域看似疆域辽阔、法度森严、派系林立,实则皆是神族用以收割众生气运、滋养高层仙庭、稳固神序统治的天然牧场。底层修士、异族生灵、凡尘万物,从来不是苍生,只是可供汲取、可供压榨、可供舍弃的气运粮草。”
一语落地,冷风萧瑟、天地沉寂。
无声无息之间,万古仙庭的神圣外衣被彻底撕碎,露出其底层最冰冷、最残酷、最赤裸的掠夺本质。世人传颂的仙尊圣贤、天道正统,不过是站在亿万枯骨之上,坐享苍生气运的掠夺者。
夜烬玄猩红眼眸微凝,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寒冽杀意。他半生叛离仙庭、征战魔域,素来以为仙庭之争在于权柄杀伐、疆域争夺,今日方才彻底洞悉,仙庭万古统治的根基,从来都是对底层生灵的无尽压榨、无情收割。
所谓神序,不过是掠夺的规制。
所谓天道,不过是上位者利己的私道。
灵绾纾星眸轻垂,周身空灵星轨微微震颤。她素来超脱淡然、不问俗世纷争,可望着眼前死寂绝望的古城,感知着千万生灵被禁锢、被压榨的悲凉宿命,心底亦生出淡淡悲悯。虚空维度的浩瀚视野让她看得更远,这片天地的桎梏,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困局,而是整个中千诸天的固化层级、万古枷锁。顶层神族锁死诸天大道,截断底层所有超脱机缘,只为独享长生、独占道运。
阿蛮双拳骤然攥紧,指节泛白、骨节紧绷,周身厚重的土道灵气剧烈躁动、汹涌翻涌。她出身蛮荒妖族,自幼扎根大地、亲近生灵,信奉生生不息、万物平等,最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、敲骨吸髓的残酷压榨。望着城内那些麻木苟活、被肆意拿捏的修士,心底的愤怒与悲悯层层堆叠、几近喷涌。
苏砚宸静静伫立,白衣临风、神色淡然,无怒无躁、无悲无喜。
可唯有他自己知晓,丹海深处的万道本源,正在轻轻震颤、缓缓共鸣。
他的道,是万道同源、众生平等,是颠覆伪序、归正诸天。
今日亲眼所见、亲身所历,这仙庭固化的层级枷锁、这神族布设的气运牢笼、这苍生刍狗的悲凉宿命,尽数化作他道心最坚实的积淀、最锋利的剑刃。
所有此刻隐忍不发的绝望、所有底层生灵无声消亡的冤屈、所有被掠夺被践踏的大道生机,来日,他必一一讨还、尽数颠覆。
“入城吧。”
苏砚宸轻声开口,语气平静无波,却藏着千钧力道。
沧影颔首应下,动作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