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细微的丹田裂痕骤然扩开数倍,漆黑心魔浊气滚滚喷涌,彻底缠裹残存的金仙道基。澄澈温润的仙元瞬息浑浊晦暗,眉心稳固三千年的金仙道印明暗不定、摇摇欲坠,道道本源道纹寸寸剥落溃散。
“为何……为何偏偏是我?”
沈寒舟仰头望向苍茫天幕,声音嘶哑破碎,裹挟着深入骨髓的偏执与不甘,回荡虚空。
“苏砚宸逆道兼容万源,超脱天道桎梏;夜烬玄身负逆道魔胎,逆伐苍天;暮轻漪执掌天地生机,制衡虚妄;灵绾纾身怀星河灵源,中和万恶;阿蛮坐拥上古蛮荒血脉,破阵无敌……”
“为何唯独我,恪守正道、顺天而行三千年,最终落得道基崩碎、修为尽废的下场?!”
声声质问,无人应答。萧瑟长风卷过,吹散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。
心魔彻底成型的刹那,沈寒舟周身仙韵尽数紊乱。往日温润浩然、克制邪秽的仙门清气,骤然变得暴戾阴鸷,周身悬浮的万千细碎仙纹寸寸崩裂、化作飞灰。历经数战损耗、本就虚浮不稳的金仙巅峰道基,失却气运加持,叠加心魔反噬,彻底濒临溃散绝境。
此前猎阵之中,被众人制衡、挫败积攒的所有憋屈与无力,在此刻尽数爆发,与新生心魔交织相融,化作毁天灭地的疯狂戾气。
“我不甘心!”
一声低喝震彻虚空,彻骨疯魔肆意蔓延。
沈寒舟双目骤然赤红,温润眼眸被血色与晦暗彻底浸染,神态狰狞可怖,再无半分仙尊清雅。
三千年顺天,一朝叛道。
这不是天地天劫,不是外力惩戒,是顺天修士无可规避的宿命业障,是自身道心崩塌、执念倾覆滋生的终极心魔劫。
下方荒原之上,七人早已感知虚空深处剧烈动荡的仙元,以及那股癫狂肆虐的心魔气息。
苏砚宸立身众人之前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无凌厉威势,却自成万道归宗、诸天俯首的制衡气场。历经西路神纹局悟道、七宿命猎阵破局,他早已稳固化神神御中期圆满,道心、元神、本源三位一体无瑕,少年形态的万道元神温润蛰伏肌理,眉心第六道圆满万道纹路微光流转,无形之中稳压周遭所有紊乱规则。
他抬眸凝望虚空崩塌的沈寒舟,眼底通透漠然,无怜悯、无嘲讽,唯有洞悉宿命的冷静:“气运断,道基裂,心魔生,执念崩。仙门顺天修行的终极反噬,终究落于其身。”
从沈寒舟依附神族、依托气运修道、甘愿沦为天道傀儡的那一刻起,今日之局,便已成定数。
身侧,暮轻漪缓步上前。青碧流光长裙衬得身姿清雅,银发如瀑垂落,翡翠眼眸澄澈无尘,周身草木生机淡淡萦绕。身为执掌天地生机的精灵王族,她最擅窥探天机、共情万物,最先洞悉沈寒舟道心深处的挣扎与悲凉。
玉指轻抬,淡青生机灵韵流转指尖,万象青木结界铺开天机碎屑,无数过往画面在眼底浮沉流转。她声线温润,含万物共情的悲悯:“他并非天生为恶,只是被天道驯化、被神族蒙蔽,被万古顺天枷锁困了整整三千年。”
天机影像历历在目:三千年年前,初踏仙途的沈寒舟赤诚纯粹、心怀苍生,立志护道济世;是神族初定凡尘秩序,散播伪善道念,潜移默化驯化天下仙门。年少纯粹的他,顺势入局,一步步被气运裹挟、被规则束缚、被盛名捆绑,最终彻底迷失本心。
暮轻漪眼底掠过怅然:“天机可见,他年少时有两次挣脱棋局的机缘,皆被神族暗中抹除、天道刻意误导。他这一生,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无从抉择的既定悲剧。”
凛冽魔风骤然卷过,打断这片怅然轻叹。
夜烬玄负手而立,玄黑金纹黑袍翻涌不休,额间魔印微烫,九幽魔气沉沉铺展,自带逆道杀伐、凌驾诸天的霸道威压。稳居魔尊初期圆满的他,最深知挣脱宿命桎梏的艰难,也最鄙夷自甘堕落、依附强权的懦夫行径。
他冷眸凝望虚空疯魔的身影,语气薄凉刺骨,与暮轻漪的悲悯形成极致反差:“可怜之人,必有可恨之处。三千年时光,足够他勘破伪道、挣脱枷锁,他却沉溺气运红利、贪恋仙尊盛名,甘愿做神族鹰犬,屠戮逆道、禁锢人心。今日道崩心魔生,皆是自作自受。”
魔族生来逆道,从不信宿命天定。在他眼中,所有身不由己,终究是本心不坚、贪念作祟。
不远处,灵绾纾静静伫立,月白灵纱缀满星河星屑,周身温润纯粹的灵力缓缓流转。身为半步灵皇,她的星河灵力可净化万邪、中和暴戾,心性更是天生悲悯柔软。见沈寒舟神魂被心魔肆意撕扯,她指尖灵力微动,已然生出出手净化的念头。
指尖灵力刚溢分毫,便被夜烬玄轻柔按住手腕。
夜烬玄侧首望她,眼底杀伐尽数褪去,只剩隐忍温柔:“别管。他的心魔是道心执念与天道反噬交织而生,并非寻常魔气煞气。你的灵力可净万邪,却渡不了根深蒂固的三千年执念,强行出手,只会让你承受天道反噬,加重灵族本源消融的先天短板。”
灵绾纾微怔,了然颔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