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冲近时,吴绍部下便有军士向后退。
钟匡时看得眼睛都红了。
“顶住!寨后就是粮车,往哪里退!”
他带牙兵冲到缺口,迎面一槊刺倒淮卒,自己也被一面盾牌撞得踉跄。
亲兵扶住他,身旁又有两人倒下。
钟匡时看见其中一人,是跟了父亲十余年的老军,胸前已经被血浸透,还伸手去抓敌人的枪杆。
他怒吼一声,挥刀扑上。
吴绍本来已经打算退守内侧,见钟氏牙兵堵住缺口,咬牙又把部下推了回来。
若连钟传的儿子都在这里拼命,自己此时逃走,往后还有谁肯替他说一句话?
寨内弩手终于接续射击。
淮兵挨着箭往前冲,却被沟栅拖住,几次险些突入,又被守军拼死顶了回去。
秦裴急得连骂数声。
湖边的喊杀越来越密,传信的人也赶到了。
李神福命他尽快接应,不能再耗。
他望着近在眼前的寨门,恨恨地收了刀。
“退!往湖边去!”
钟匡时见淮军后撤,几乎就要追出,幸而被身旁唐军军官一把攥住。
“刘统制有令,不许追!”
他喘着粗气,终于停下。
握刀的手一直在抖,直到这时,他才发现自己的袖口已经湿透,也不知道是伤到了哪里。
……
湖边,唐军终于夺下坡口。
居高的弩手立即转向泊地,箭矢射入尚未展开的淮军。
靠前几条船上的军士挤着下船,又被岸上退回的人堵住,跳板被压得咯吱作响。
一条船突然向旁边倾斜,数名军士翻入水中。
叫喊声骤然变了。
李神福狠狠一拳砸在船栏上。
不能再送人上去了!
“后船停靠,接应岸上诸军!弩手向前,压住坡上的唐兵!”
大船缓缓移近,箭矢密集射向岸边。
淮军老卒结成小阵,护着伤者后退,几名军校持刀断后,把追来的唐军死死挡住。
有人退到船边,被同伴拉上去,回头便又举起弓弩。
也有几条小船来不及靠拢,船头被唐军钩住,岸上的甲士一拥而上,将船拖在浅处。
刘鄩冲到泊地边,望见远处靠来的大船,立即喝止追兵。
“收住!把岸上的敌军拿下,莫追进水里!”
军士杀得兴起,仍有人想冲,亲兵上前将人拉回。
湖面上,李神福的将旗开始后移。
被截在岸边的淮兵终于撑不住了,先是几个人丢下兵器,随即大片跪倒。
仍想突围的,被长枪逼回坡下。
“胜了!”
一名唐军军士举刀大喊。
身旁众人猛然应和,声浪沿着湖岸滚开。
刘鄩站在坡上,胸口仍剧烈起伏。
他的刀上已经豁了两处,靴边沾满泥血。
这一仗,比他想象中要艰难。
自随军南征以来,整个江南,唐军都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。
而淮南军,无疑给他们敲响了警钟。
……
秦裴赶到时,唐军已经据住路口。
他没有再硬冲,与船上的李神福重新联络,撤收前伸的营寨,沿北面退回。
淮军水师仍在,江州周围也还有大批兵马,这场败仗伤不了杨行密的根本。
可湖西这一路,唐军已经站住了。
清点战场,淮军登陆部队死伤、被俘近六百人,留下运输舟二十余条。
唐军也死伤二百余,守营的镇南、抚州兵另有折损。
刘鄩没有停下来庆功。
他先与江州南面的守军取得联络,沿山间道路设哨,数日后护送第一批粮食进入州城。
粮队抵达时,守城军士挤到门洞里,看见驮粮的骡马,竟有人伸手去摸粮袋。
一名军校追着问
“淮兵呢?前面那些淮兵呢?”
押运的唐军都将指了指身后。
“打退了,先让开,后面还有伤者!”
军校怔了一下,忽然转身大喊,叫人搬来门板,接抬伤兵。
城门内很快挤满了人。
……
捷报送到洪州,钟传先问粮食是否进城,得到肯定答复后,整个人都松了下来。
紧接着,他又急问
“刘将军准备驻在哪里?可说了何时撤兵?”
来人答说尚未接到撤令。
“好,先留住,所需粮草尽快筹给!”
话一出口,钟传自己也顿了一下。
此前,他还在同朝廷争袁州能不能驻兵。
如今却恨不得刘鄩一直留在江西。
抚州的反应也快,危全讽得知本部守营有功,立即催吴绍上报,又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