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前两船终于碰上了。
木板断裂声中,一条唐船被撞得向内歪去,船侧裂开,江水顿时灌入舱中。
“漏了!船漏了!”
一名新卒叫着向后跑,同伴伸手去拉,两人一起摔在甲板上。
旁船舵工见状,正要转开,文武坚已经大声喝住。
“照操练的做,后船补上!弩手别停!”
号旗接连挥动,受损船上的修船匠钻下舱去,操舟者把船慢慢向岸边带。
船头沉了一截,却没有继续往下坠。
那一格舱里的水,竟被隔板挡住了!
方才喊叫的新卒撑起身,望见船上军校仍在指挥还射,连忙捡回自己的弩。
荆军已抛来搭钩,要乘机抢船,后面一条唐船却顶了上来,隔着船舷连放数箭,将探身挥刀的人射落江中。
文武坚的座船也挤入湾口。
两名荆卒踏着接近的船头跃来,他举盾迎上,硬挨一刀,随即将盾向前猛推。
那人脚下没踩稳,仰面栽入江里,另一人刚攀住船舷,便被旁边军士一枪刺下。
“往泊地靠,别追出去!”
文武坚满头是水,仍盯着前面的栈桥。
他这批人远没有熟练到可以在江上四散追杀的地步,先把秦王交代的地方拿下来,才有立足之处。
荆军接连冲击,唐军前船倒退了数丈,后船却依次顶上。
受损那条船已经脱离交战处,带着人和军械靠向岸边,几名修船匠仍趴在舱内堵漏。
韩从实看得脸色一变。
这些船显然才凑起来,船型都不一样,遇险竟没乱!
他正要再派一队逼上,岸营忽然响起急鼓。
郭崇韬带兵冲到了营栅前。
荆军原先用来封锁州城的兵,被迫回头接战,楼上弓手刚调转方向,湾中的唐船便趁机靠向栈桥。
文武坚跳上栈桥,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槊,带着甲士沿栈道猛冲。
守卒接连倒下,余人慌忙退向营门。
栈桥被夺,岸营两面受敌,很快便有守卒弃械而逃。
韩从实急催岸边诸船离泊,仍有三条来不及驶出,被登船的甲士夺了。
他见营中已经收不住,只得带前部退向下游。
江岸上,欢呼声终于压过了战鼓。
文武坚抹去脸上的水,回头清点船只。
那条最先受撞的船也被拖了过来,船上军士正将伤者往岸上抬。
郭崇韬赶到栈桥时,看见它的吃水,吃了一惊。
“伤成这样,还能撑回来?”
文武坚咧嘴笑了。
“秦王让改的船,算是给咱们保住了!”
后面的粮船一条接一条驶入泊地。
归州州官领着人出来,先让担架抬伤卒进城,随后便组织卸粮。
几名守了大半月的本地军士,跳上栈桥帮着抬粮袋,隔着老远喊城上的同袍。
“快下来搭手,船到了!”
……
成汭没有再等。
失去归州泊地,意味着唐军已经能从川中持续接兵、运粮。
他若任其站稳,下一个丢的便可能是峡州。
江陵可调的军队迅速往西集中,先后有六七千人,其中舟师占了一半。
许存领一部先行,军府牙将则在沿江催集大船。
有人提议将归州下游的民船尽数烧掉,免得资敌,许存当场反对。
“军府才叫各村送粮,船一烧,拿什么运?他们下回见兵就逃,还怎么守沿江诸寨?”
那牙将冷笑
“照你说,便任他们同川兵往来?”
“要查便派人查,夹带兵械的拿下,上回你的人扣了三条粮船,船户送钱才放,这也叫防川兵?”
牙将顿时变色,正要发作,成汭已拍案喝止。
他压下焚船之议,让许存即日出发,又派人查问扣船之事。
这些村寨有不少是他亲手安置的,有人仍肯献粮出夫,愿帮荆军守江。
他还指望着这份人心,怎肯让部下先糟蹋掉。
可军府里的许多人,恰恰靠着这些关津、船户过日子。
朝廷许给他们一个官衔,一份俸禄,哪里填得满这个窟窿。
北面的赵匡明也到了邓州,各处分散驻守的兵逐渐集结,连同军府增派的亲军,约有一万二千人。
汉水沿线另备舟粮,作为后援。
成、赵两家互通消息,答应牵制唐军,却仍各掌本部兵马,谁也不肯先将精锐送进另一家的营中。
数日后,两路军情先后送到渝州。
归州泊地已经卸下第一批大宗粮箭,下游则有更多荆军大船上行。
邓州封闭了向北的道路,一名持诏而来的朝使被留在馆中,不许出城。
李业看完,将文武坚报上来的改船损伤情形留给工匠,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