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再让这样的结局落到他们身上。
堂中劝进的声音还在响,李业看见敬翔与李振前后跪着,心中已经明白。
这番话由李振先说出来,后面的人才敢跟着说,他们要替他把这一步铺好。
可是,不能就这样走。
“诸卿起身。”
李振仍伏着
“请大王承继大统!”
“梓宫尚陷洛阳,皇长子还在华州。”李业声音沙哑,却渐渐稳住
“陛下把孩子托给我,他们连家门也未进,我便在这里受劝进,如何对得住他?”
“遗诏已有明命,臣等……”
李业抬手止住他。
“先迎皇嗣,先举丧。即位之事,不得草率。”
他扫过诸将。今日一句请登极,便能叫他坐上皇位,旁人或许只看见众望所归,他却还想到往后的岁月。
军功可以封赏,拥戴可以感念,君位承继总得有一套众人肯守的礼法。
不能今日凭将士呼声拥他,来日又凭将士呼声拥别人。
德王与陆扆都还未至,这场事尚有须交代之处。
敬翔终于出前
“大王所虑甚是。君位之礼,可待迎接皇嗣后再议。只是陛下遗命总摄朝政,此事不能亦缓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。”
李业扶着案沿站起,看向司空图、萧顷。
“陛下的丧事,不能只算凉王府替他办的。诏命要颁诸州,朝政也不能悬着。请二位参酌旧制,今日便将长安诸司立起来。”
敬翔再拜领命。
当堂议定,尚书省留司转为尚书省,以敬翔为尚书左仆射;韦庄为门下侍郎,李振为中书侍郎,俱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于中书门下议政。
中书草制,门下审覆,尚书省统领六曹承行,原先暂署的事务依次归入诸司,不待官员补齐才行号令。
几项任命宣下,堂中的人次第拜受。
有人眼中仍有泪,有人已经望向敬翔身后的案席。
多年在藩府办事,如今奉天子遗命列入朝班,身上的官袍没有换,肩头承担的事却已不同。
李业命治下关中、陇右、蜀中诸州举国丧,告丧文并录遗诏,明列皇嗣安在、陆扆尚存。
又遣使赴晋阳,告代王李克用大行皇帝遇害,请其共讨凶逆。
他说到这里,转向张归厚。
“华州那边,你亲自遣人去。陆学士与皇子公主若还不能赶路,便再养几日,不能催逼。迎送护卫,须稳妥。”
张归厚叩首:“臣明白。”
夜深时,正堂中的人陆续散去。敬翔与韦庄仍在案前拟文,李振逐项核对诸州名目,赵岳领着亲兵在廊外等候传令。
李业独自回到祭位前,拈香再拜。
他望着烛火,沉默良久。
“孩子,我会养大。你交下来的事,我也接了。”
身后脚步停住。敬翔捧来拟好的告令,俯身请他过目。
李业接过,纸上写的是秦王奉大行皇帝遗诏,总摄朝政,告哀于天下。
他逐行看完,提笔押署。
第一封告令当夜出府。骑士翻身上马,赵岳将封好的文书交到他手中,嘱其沿驿传递,不得停误。
马蹄声越过坊门,渐渐远去。尚书省值房的灯仍亮着,案上文书一封接着一封,向西,向南,也向东面的诸镇发出。
堂前的祭位尚无人离守,堂后的官署已经在传令。
李业回到灯下,将那份血诏一点点展平,末尾几行字很淡,他凑近了,仍能看见那句“朕虽死,亦无恨”。
然后握住那方金镶玉玺,端详良久,半晌才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