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守法安业者,我自当为之陈情。有功于归附者,也当据实上报。至于各州兵额、赋税、职任,须候长安裁处,郑某不敢先许。”
席间有人追问,若凉军追究从前旧事,谁来作保。
郑凝绩看着他,反问是何旧事。
那人便不说话了。
诸州归附终究没有反复。汉州的败兵还在路上,谁也不愿再替陈敬瑄守一座孤城,只是临别时,几名使者脸上的恭敬已淡了许多。
郑凝绩也不在意。他将联名推戴的文书原封收好,连同诸州各项请求,分门别类呈往兴元,请杨师厚遣军接管道路与要冲。
名册既收,内情也须一并上报。不能在凉王面前夸口七州已定,转头却连各州有多少私兵都说不明白。
……
长安收到成都捷报,比这些治理文札早了许多。
露布入城那日,沿街百姓争相围观,连正在修屋的工匠都从脚手上爬下来,追着问打到哪里、陈敬瑄可曾擒住。
有人听明白是整个成都都拿下了,忍不住拍着腿叫好,随即又问,蜀米何时能运来。
这问题很俗,也很实在。
关中苦兵已久,百姓听了太多军报,许多胜仗的结果,无非是换一拨人来催粮。
如今南面终于有了一处富庶后方,哪怕米粮不能立刻越过秦岭,终究也多了几分盼头。
李业将捷报看了两遍,走到舆图前,把指尖按在成都。
从河西打到关中,再从关中伸入蜀中,这片地盘终于连成了一体。
往后再与朱温、李克用争衡,他手里所能拿出的,便远不止一支能战之军了。
当日府中诸臣俱有喜色,李业命人犒劳驿骑,又遣使劳问诸军,抚恤与赏赐先行拨发。
至于将帅升迁,则待功簿核明,再议重赏。
等王建追报的文札、郑凝绩的呈文先后抵达,案上的问题便渐渐换了模样。
敬翔看完成都军纪案,倒没有先责王建,只道
“知道上报求援,总比一味报喜好。”
萧顷则取起七州呈文,向李业荐道
“欲知蜀事,可召郑凝绩问对。此人久居蜀中,且此次诸州推戴,所附条件皆具录来。能见人所欲隐处,方可与议地方之政。”
李业准了,命人发召令,先由杨师厚安排交接,再请郑凝绩北上。
可郑凝绩能说清蜀事,但另外一个难题却还没解决。
究竟给王建什么。
论功,这一仗足以建节。
王建本人没有讨要,甚至连陈、田推戴留后的话,都一并送来长安。
李业自然明白,这其中既有坦诚,也有期待。
他不肯受败者私相授予的官位,是相信凉王给得更多,至少不会给得更少。
若自己转头只拿几匹绢、一个检校官将人打发了,往后谁还肯如此做?
可实授一镇,任其署官、收税、养兵,便又绕回了唐末藩镇的老路。
方才在蜀中命人收拢的权力,难道要当作赏赐,再分出去一遍?
李业将功簿放下,沉吟许久。
“军中赏钱,不得迟。王建这一份,容我再想想。”
数日后,征召令送到郑凝绩手中。
他没有再作辞让,待兴元派来的将吏接下要冲,便收拾行装北行。
随从见箱笼太重,想将几册旧账留下,被他制止。
那里头有七州兵籍,有诸家求保产业的呈文,还有他托人抄来的蜀中堰渠旧册。
先父临终时,曾许凉王以中兴之望。
如今这位凉王真到了有能力收拾天下的地步,究竟准备怎样收拾,他须亲自去听一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