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跟了上来。
铁靴踏上石阶,前排蹲身抵住,第二排长枪从盾肩上探出。最前头那名牙兵胸口一震,整个身子挂在枪锋上,被推着连退数步。
监军厉声喝令关上放箭。
垣墙边才有两人探出身子,营房后便响起一片弩机声。一人向后仰倒,另一人捂着脸蹲了下去。
墙根下的老队正猛地扑起,抱住面前牙兵的腰。那人挥刀乱砍,两名年轻军士跟着撞上来,三个人滚作一团。
李师泰劈开挡路的枪杆,扑过去,一刀扎进牙兵肋下。
滚烫的血溅上手背。他顾不得拔刀,拖着老队正往盾后退。
“腿!”老队正疼得直抽气,“将军,腿折了!”
“活着便成!”
武库门前终于让出一条窄缝。
被扣住的军士捡起地上的兵刃,跟着凉军转身向上杀。
原本守在主垣侧翼的杜部此时也动了,枪尖一转,直逼牙军后背。
前后的喊杀声撞在一处。
葛从周立在石阶下,看见垣墙上还有一队牙兵正往缺口赶,立即令旗向左一压。
“第二队,上!”
一队始终贴墙候命的甲士越过伤卒,齐步踏进缺口。牙军刚把前面的人逼退,迎面又撞上完好的盾墙,几柄长刀砍得火星迸溅,盾后的军士却没有散。
沉重的撞击声接连响起。
牙兵向后挤,后面的人还在向前涌。一个人被挤下阶沿,凄厉的惨叫声中,前排终于松了。
凉军长枪同时递出。
“进!”
葛从周的喝声传上石阶,下一刻,刀牌手越过倒地的尸首,踏上主垣。
监军被乱兵撞翻在地,还没挣起身,一只铁靴已踩住了他的手腕。
南面关道上,有人开始奔逃。
李师泰靠在石壁边,肩头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他看着那面牙军旗从垣墙上落下,忽然弯下腰,干呕了两声。
方才只差一点。
晋晖找到他时,他仍在抖,见面先问:“老周呢?”
“抬下去了,医官在看。”
李师泰点点头,又点了一下。
王建踏上关墙时,日头已偏向西山。
北面的军列正沿山道而来,甲叶反光,从林间一段段亮起。更远处,粮驮停在坡下,驭夫扶着驮架,仰头等候放行。
王建从腰间取下令旗,向关外一挥。
“开关!进军!”
号角吹响。
门下军士抬走最后一道拒马,凉军大旗穿过关门,在南面的风里骤然展直。
剑门关巍峨陡峭,为蜀中第一天险,却已是被凉军不战而下。
队伍里先是有人高喊,继而整条山道都响了起来。
“剑门下了!”
山壁将喊声送回来,一阵压着一阵。
王建扶着垣墙,看着旗帜向南移动。手下这支军队,终于被他带进来了。
李师泰裹了伤,带着关防簿册来见。王建接过簿册,见他仍频频往关下看,便道:“你的伤卒随军医治,死者抚恤照先前文书。眼下先把各营收拢,莫叫败兵混进去。”
李师泰低头应诺。
关门、武库逐一交给凉军,李、杜两部就地核籍,仍由原将带领。葛从周拨人协同守关,又叫晋晖领着熟路的兵卒去接粮驮。
晋晖与李师泰擦肩时,重重握了一下他的胳膊。
李师泰疼得皱眉,晋晖忙松开手,两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,都笑了一声。
刘鄩牵马经过关门,抬头望了望两侧峭壁。
关南仍是起伏的山岭,道路隐入林间,远未到纵马的时候。他拍了拍马颈,带着身后的骑士继续向前。
剑门失守的消息,先于凉军到了成都。
陈敬瑄看完败报,许久没动。案上摆着新送来的军粮簿,他伸手翻了一页,又翻回去,忽然将簿子连同镇纸砸向报信的军吏。
“又是降的!”
军吏伏地,额角流下血来。
“利州给了他们,剑门也给了他们!再往各处寨子拨兵,是嫌我养的牙军还不够他们卖么?”
田令孜使眼色让军吏退下,俯身捡起粮簿。
“收回来也好。城中粮足,牙军守得住,待汴州回信……”
“汴州!”
陈敬瑄抬头看他。
“信送出去才多久?朱温便肯相救,他的兵几时到?”
田令孜嘴角绷紧,没有再说。
陈敬瑄拄着案沿站起,走到墙边地图前。利州、剑门,两处都已落在别人手里。若再缩回成都,那些至今还在拖延兵粮的刺史,会把粮送给谁?
“诸军会于汉州。鹿头关的牙兵也收回来,莫再拆散了。”
田令孜跟到他身后,低声道:“牙军是咱们最后的本钱。”
陈敬瑄兄弟在成都,说是有两三万大军,但二人